胖子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黑卡，伸到张峰面前，脸上的表情故作轻松，但他的小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不许拒绝我”的光芒。
“疯子，”胖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这卡里有点钱，你拿着。瑾儿现在需要营养，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产检就去哪里产检，别省着，也别跟我客气。你是王家的人，瑾儿是王家的女儿，这钱你拿着天经地义。”
张峰看着胖子递过来的那张黑卡，没有伸手去接。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黑卡，将卡片从胖子的指间抽了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胖子以为他接受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
张峰将黑卡举到眼前，对着灶房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看了看。阳光透过黑色的卡面，在张峰的手指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影。他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得的、带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有多少？”张峰问。
胖子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峰会问这个，更没想到张峰会笑。在他的印象中，张峰这个人是不问钱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乎钱的。一个人到了他这种境界，金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不需要买房子，不需要买车，不需要买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奢侈品。他的财富在道界里，在五行剑中，在那些用金钱无法衡量的地方。
但张峰问了，胖子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挠了挠头，老脸微微一红——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数字说出来有点丢人。
“不多，”胖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心虚，“就一千万。”
张峰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淡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声音的笑。那笑声不大，但在灶房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他摇了摇头，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黑卡，在胖子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将卡片塞回了胖子的手里。
“这么多啊。”张峰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我可不要。”
胖子的脸更红了。他捏着那张黑卡，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是该收回去还是该再递过去。
“按理说，瑾儿的彩礼我还没给呢。”张峰补充道。
胖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摇头，摆手，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钟摆，晃得灶房里的空气都跟着流动了起来。
“别！快别提什么彩礼！”胖子的声音又急又响，差点把灶房顶上的瓦片震下来，“你当初给我的那三个须弥芥子，我拿回去给老祖宗一看，老祖宗当场就站起来了——你知道老祖宗平时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除了过年都不站起来的——他老人家站起来捧着那几个须弥芥子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胖子学着老祖宗王玄策的语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此物，价值连城。’”
张峰没有说话，听着胖子继续说。
“老祖宗说，这种须弥芥子不是现在的东西，是上古大能用大神通在虚空中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我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还有极品灵石、功法、法器！”胖子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就这几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放到修炼界的拍卖会上，都能拍出天价。你还跟我提彩礼？疯子，你再提彩礼，我跟你急！”
张峰看着胖子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他摇了摇头，伸出手，将胖子递过来的黑卡推了回去。
“胖子。”张峰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东西，我们拿着没用。瑾儿现在就是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我基本上都是陪着她吃一点。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用进食了，吃也行，不吃也行。上次陈默来过了，给了十万块，完全够我们用了。”
胖子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张峰继续说道：“你想想，我们在张家沟，能花什么钱？米是村里人种的，菜是院子里种的，肉是王婶家杀的猪，鱼是溪里捉的。水电费一个月几十块，产检一次几百块，生孩子据说几千块就够了。你要给我一千万，我拿来干什么？垫桌脚吗？”
胖子被张峰说得哑口无言。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黑卡，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将卡收回了怀里，抬起头，看着张峰，眼眶有些红。
“疯子，”胖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是太要强了。你是我妹夫，是我王家的人，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张峰打断了他，伸出手，在胖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胖子的身体晃了晃。
胖子看着张峰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杂质，清澈得像是一潭静水，平静得像是一面无风的湖。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瑾儿好。”张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能来看她，她已经很高兴了。你把思怡带来，她更高兴。她昨天晚上跟我说，她想回岭南看看，等孩子生了，等孩子大一点了，我们就回去。到时候你去机场接我们。”
胖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在圆滚滚的脸上画出了两条亮晶晶的泪痕。他不怕丢人，在张峰面前他不需要装，在这个妹夫面前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心疼妹妹的哥哥。他伸出手，用力地在张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自己的手掌生疼。
“说好了。”胖子的声音哽咽着，“生了孩子，大了，就回岭南。我去机场接你们。”
张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温暖而真诚。
灶房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招手。
林婉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丈夫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她转过身，走到堂屋里，在瑾儿身边坐了下来。瑾儿坐在躺椅上，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嫂子。”瑾儿拉着林婉儿的手，轻声说，“让他们去吧。我哥就是这样，你别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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