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的,能够造成实际伤害的物质化星光。
“画地为牢。”菊一文字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居然是画地为牢……”
他的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窃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浓烈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望。
他缓缓转过身。
小楼楼顶,张峰正负手而立。他的青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没有追击时的急迫,没有施术时的凝重,没有胜利时的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菊一文字,就像是一个园丁看着一只误入花园的飞虫,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
菊一文字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冷气。他看着张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个面如死灰、须发凌乱、眼中满是恐惧的老者。
堂堂九菊一派第一高手,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张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菊一文字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华夏之地,岂能说你等倭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这句话,平淡如水。
但菊一文字听在耳中,如同五雷轰顶。
倭奴。
这两个字在数百年前,是华夏人对东瀛修炼者的蔑称,带着强烈的侮辱性和贬低意味。那时的东瀛修炼界整体实力远不如华夏,每次来华夏切磋交流都被视为是“朝贡”和“求学”,华夏修士对他们居高临下,倭奴二字便是那个时代的标记。后来随着东瀛修炼界的崛起,这个称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等的“东瀛修士”或“扶桑道友”。
但今天,在这个香港的夜空中,在这个由星光编织的囚笼里,这个古老的称谓被张峰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不是什么愤怒的斥责,不是什么激昂的宣战,只是最平静的,最自然的,最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但这种自然,这种理所当然,恰恰是最让菊一文字感到绝望的。因为这说明在张峰的心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当成对等的存在。
元婴巅峰对元婴中期的碾压,华夏千年传承对东瀛新兴势力的蔑视,主场龙脉对入侵者的排斥——所有的差距,被浓缩在那句“倭奴”之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
菊一文字的手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看着周围那些星光凝成的囚笼光丝,看着那精密得令人发指的结构,看着那每一根都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他不怕死。
他是九菊一派的第一高手,活了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迟早要到来的结局。但他在乎的是怎么死——是被一只猫戏耍着杀死的老鼠,还是与对手正面交锋后战死的战士。
但此刻,当他看到这个星光囚笼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他连战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施展“星光囚笼”这种神通,需要的不仅仅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菊一文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银白色的光丝,心中疯狂地搜索着记忆中关于这种神通的记载。他在修炼界混迹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对华夏各门各派的顶尖神通都有着深入的了解。星光囚笼,这不是蜀山的功法,不是青城派的功法,不是任何一个已知门派的功法。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只在古代典籍中被零星记载过的、传说中的——言出法随神通。
不需要结印,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法器,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灵力。只要开口说出命令,天地规则就会自动运转,将言语化为现实。说“星光囚笼”,星光就真的化为囚笼;说“禁”,空间就真的被禁锢。
这不是元婴期应该拥有的能力。
菊一文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撼。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
“言出法随……言出法随……”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这分明是化神境才有的神通!”菊一文字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怎么可能施展化神境的大神通!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张峰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但菊一文字不需要回答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双倒映着星空和囚笼的眼睛,那双看着他就如同看着一粒尘埃的眼睛——那双眼睛中蕴含的东西,让他不寒而栗。
那不是元婴巅峰修士应该有的眼神,那是已经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存在,已经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已经站在了凡人到仙人的门槛上的眼神。
张峰的元婴巅峰,不是普通的元婴巅峰。他虽然没有正式突破化神境,但他的某些能力——比如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比如对灵力的操纵精度,比如言出法随的神通——已经提前达到了化神境的水准。这不是寻常修炼者能够做到的,这需要无与伦比的天赋、坚持不懈的苦修以及某种机缘巧合下的顿悟,三者缺一不可。
而这个年轻人,三者全占了。
菊一文字的面色彻底变了。
从惊讶到恐惧,从恐惧到震撼,从震撼到绝望,再从绝望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灰败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眼珠中的光彩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悬浮在那个星光编织的囚笼中,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百年的修行,九菊一派的兴衰,噬龙局的秘密,安倍晴明的嘱托,菊千代数百年的情谊……所有的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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