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躺下的那一刻,她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才松懈下来,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从她单薄的身躯里传出来。
“阿嚏!阿……阿嚏!”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音带着鼻音,显得异常虚弱。
“她……生病了?”
张妈停止了磕头,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主她……不是寻常人啊!她是行走于阴阳边界,执掌某种恐怖力量的存在。
张妈亲眼见过她徒手撕裂怨灵,见过她周身燃起常人无法看见的、据说能焚尽一切的“彼岸之火——业火”而毫发无伤。
寻常的疾病、毒素,甚至是一些邪祟之物,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她应该是百毒不侵,寒暑不惧的纯阳之体才对!
可眼前这景象……她竟然在发抖?在这并不算酷寒的秋夜里,冻得发抖?身上那床勉强称之为“被子”的、早已板结发黑的棉絮,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温暖,破窗灌入的冷风更是雪上加霜。
她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将强大如斯的她,伤到、或者说削弱到如此地步?
猛然间,张妈想起了自己端进来的那盆热水。她赶紧伸手试了试,水温尚存一丝暖意。
她急忙将那块绢布浸入水中,拧得半干,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布巾敷在少女的额头上。
指尖触碰到少女额头的瞬间,那滚烫的温度让张妈又是一惊。
她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
“公主,别担心,你先敷着这个,会舒服点。我……我这就去镇上买些厚实的棉被,再抓点治风寒的药回来!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张妈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纯阳之体竟然会发烧,这本身就意味着情况的严重性。联想到她刚才书写时那异乎寻常的专注和消耗……张妈不敢再耽搁。
她冲到屋角,从一个隐蔽的砖缝里掏出自己积攒了许久、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几块碎银和铜板,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然后,她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拼尽全力冲出了这间阴森的古宅,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无论如何,必须救她!不能让她出事!
这念头并非全然出于忠诚或关爱,更深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张妈有一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位“公主”真的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随之而来的,绝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死亡,而是一场席卷一切、无法想象的浩劫!
就在张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古宅外,传来了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村支书老王,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村民——大牛和二虎,提着半袋米和一壶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他们手中拎着的马灯,在浓重的夜色中划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一踏入这片属于古宅的区域,几人就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寒意。并非仅仅是气温的低,更是一种渗透进骨子里的、阴森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栋在夜风中仿佛随时会坍塌的破败建筑,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多水灵、多标志的一个丫头啊,”
老王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愁苦,
“怎么就非得死守着这鬼地方不肯搬呢?村里给她准备的安置房,敞亮又干净,哪点不比这儿强?偏生脾气犟得像头牛,好说歹说都没用。”
“是啊,支书,”
大牛接口道,声音洪亮却带着不解,
“问她为啥,她就说什么‘职责所在’,‘不能离弃’。俺们这些大老粗也听不懂啥意思。你说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天大的职责,非得住在这闹鬼似的祖宅里受罪?真是……想想都心疼。”
二虎也闷声闷气地说:“可不是嘛。老天爷也是不开眼,给了她这么副顶好的模样,却让她遭这份罪。看不见东西,孤零零一个人,还住这种地方……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凝重。
他们是村委会的扶贫小组,这座古宅和住在里面的盲眼少女,是村里挂了号的重点帮扶对象。
然而,无论他们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情况始终得不到改善。少女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无形的壳里,拒绝着外界大部分的善意和帮助。
他们送来的新被褥、新家具、甚至粮食油盐,大多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或者就像那床破棉絮一样,被堆在角落蒙尘。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折磨?
村支书老王心中的阴霾尤其沉重。他还清晰地记得几年前,那个气度不凡、穿着古怪长衫的中年男人,将少女送到村里时的情景。
那男人言辞恳切,说希望少女能在这里“沾染些人间烟火气”,“体会情感的牵绊”,还说什么“此地是她命途的一处驿站”。
当时听得云里雾里,但老王能感觉到,那男人和这个叫宛沐瑶的少女,绝非凡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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