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楼之后,高斯早就张罗好了。
满当当一桌子,主菜还真就如魏杰所愿,烤的是猪小弟。至于其它,跟全国各地一样,无非排骨、肉串、海鲜和蔬菜。
要说特别的,下酒菜除了花生米,还有一盘打屁虫。
这可是南东本地独一份的下酒硬菜,做法讲究得很。先得把捡来的打屁虫放到温水里,让它慢慢把肚里的臭气排干净,再沥干下热锅慢烘,把水分烘得干透,再往锅里丢一把粗盐,混着虫子一起翻炒,炒到虫壳变得酥脆金黄,一股独特的油脂香就顺着锅边飘出来了,起锅筛掉盐粒,撒上一点点细盐提味就成。
这东西听着挺膈应人,但是吃起来却停不下。
夹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咔嚓脆,咸香的滋味裹着醇厚的油香慢慢化开,越嚼越鲜,半点腥气都没有,吃起来比炸花生米还要香,配冰啤酒或是高度白酒都是绝配,懂行的老吃客来这,一上桌就得先抢这盘虫。
而且,就这道菜,还有一个说法:男人吃女人受不了,女人吃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地球受不了。
还有人曾经做过实验,吃一颗,能延时一分钟。
果不其然,兴光书记下楼后,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打屁虫,他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就朝手掌心里倒,然后一股脑全部塞进嘴巴里。
方书记,您这一口,起码二十分钟啊。
“娘的,下次不允许背着我吃这种好东西。”兴光书记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他说这个世界这么大,唯有南东的美食,让他流连忘返。
言过其实了,书记您是忘了彩云省、粤省,那才是啥都敢吃呢。
一把咀嚼完,兴光书记不过瘾,又抓起“二十分钟”塞进嘴里。
魏杰将一酒盅酒端到兴光同志的面前,可是却被兴光书记用他那熊掌一样厚实的手掌推了回去。
“一会儿还要陪有才同志散步,整不成。”兴光书记说,就算真喝了也不敢敞开整,小打小闹不过瘾,哪天他组织我们再聚吧,喝一顿大的。
说到这,兴光书记站起来,他说你们几个好好整,我这时间差不多了,改天聚、改天聚。
我知道,这是兴光书记没兴致。
兴光书记离开前跟高斯说:“明天早上没有会吧,那我就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你们吃好喝好,晚点到单位也没有问题的。”
兴光书记出门下楼,他拦着我们不让送,可是哥几个都异常坚持,坚决送到车库。
魏杰还提醒驾驶员说,路上小心,开稳点。
伺候爹都没有这么上心。
当然,这不是说兴光同志的为人值得我们这样做,我们敬畏的是他屁股下的那一把椅子,那个能让人高升、也能让人坠入牢狱的位置。
人活一张皮,说的就是道理。
送完兴光书记,我们返身乘电梯上楼,这期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魏杰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常滨和高斯的想法我是晓得的,他们特别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兴光书记特意抽时间来跟我见一面。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
就权势来看,兴光书记已经是南东最顶端的人物之一,能让他亲自动身前往相见的人,目前南东估计只有两三个。我何其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而且,他们都判断得出,见面的结果并不算有多愉快。
不然,兴光书记为什么不留下来喝一杯?
要知道,从身份地位上来说,常滨和魏杰是最好的酒搭子。
这二人的地位略微比他低那么一点点,但一个是省厅的处长,一个是含权量很足的公安局常务。兴光书记要是跟他们俩喝酒,既没有厅级干部间的心防,还能绝对掌控话语权。
最好层级差、最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对象。
大家侧面判断,得出了兴光书记跟我聊得并不愉快的结论。
但是,这几个都是人精,没有谁会开口主动问。
我更没有必要主动讲。
所以,诡异的沉默一直带到餐桌上。
“高斯老弟,来,哥敬你一个。”刚刚坐定,常滨也不管什么规矩,他并没有像正餐那样提议端杯,而是端起一个酒盅,要和高斯走一个。
这,难道有蹊跷?
魏杰不动,我也懒得多事,多带耳朵少带嘴,总要安全得多。
“常处,我的哥。”高斯见到常滨上桌菜都还没夹就要搞自己,他连忙摆手说,不行的、不行的,他就是个小趴菜。
“总玩这个没有意思。”常滨并不在意高斯说什么,他一口闷了一酒盅,然后夹了一块猪小弟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猪小弟这东西,做得好了不仅不腥不膻,还特别脆、特别香。
高斯见领导都已经干杯,就连忙跟着把酒喝了,喝完过后他急忙吞一口矿泉水,说真不能这样搞,像他这种小趴菜,顶天两盅的量。
我信你个鬼。
“一米七多的汉子,总装成个熊样。”见到高斯在那里装惨,常滨就阴阳怪气地说,追美女挺累的,特别是想感化冰美人那更是辛苦,哥这是心疼呢,所以犒劳你一杯。
“啥啊,乱说什么呢?”
听到常滨这样一说,高斯顿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他辩解说,苏秘不仅大他九岁,级别也比他高,根本不可能的,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女大三,抱金砖,苏晓雪对于你来说,是三块金砖。”一直看戏的魏杰也算是搞明白了,原来高斯这是对苏晓雪有意呢。所以他立即加入了调侃高斯的阵营,说级别有差距不好吗,苏秘现在是副处,或许过段时间就是真正的处了,这不得省去了多少培养的精力,要少操劳多少年。
这话听着很不正常,但是字面意思没问题。
“听到没,老魏说得多对啊。”常滨端起酒杯邀我们大家喝酒,这也算是二场正式开始,他说此事就这样过了,未婚男人去追未婚女人,有错吗?
没毛病啊。
这就是当天晚上我们关于苏晓雪话题的终结,常滨盖棺定论地说,他完完全全、双手双脚赞同高斯的决定,不要怕,爱就去追。
在这之后,我们进入饕餮模式,大家不顾圆滚滚的肚子是否还装得下,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往里倒。
当然,倒得最多的,还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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