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车进炉山城。
在常滨的指点下,魏杰将车开进某个小区,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
好巧不巧,这小区就紧挨着小芷涵买房子的地方。
电梯门禁、住宅楼层、房屋门禁,一连串的密码常滨都输得溜熟,看得出来他没少来。
不用问,这是高斯他们的一个据点。
一间“安全屋”。
进屋之后,我发现这套房屋在小区最后排贴近山坡的地方,也是地势最高的一栋,而且楼层在顶楼,占据了整整两层的复式,天台还被加装,改造成一个空旷通透的茶室。
在这里喝茶,能够看得到大半个炉山城的夜景。
灯火阑珊处,指点炉山城。
高斯因为要送苏晓雪回住处,所以比我们到得晚。常滨麻溜地带着魏杰我们两个直接茶室煮茶等候。
我们几个人年纪都不大,按照道理来说喝绿茶比较合适,但是常滨偏偏泡的是普洱,普洱就算了,还加了点陈皮。
助眠、通便。
我一看就知道,上了年纪的同志才会这样喝,常滨这茶水,是为兴光书记准备的。
果不其然,我们坐了不到二十分钟,高斯就到了。
高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周正的白衣黑裤,但是却长着一副杀猪匠面相的男子。
“凶神恶煞方兴光,长得像个杀猪匠;不杀猪、只杀人,干部说他是瘟神。”
——这是南东正坛流传的、描述方兴光的段子。
虽然有点夸张,不过也到差不差。
颇有神韵。
“有才同志还等着散步,所以你们抓紧。”一一握手致意过后,方兴光对常滨说,他还有其他事情,得赶紧去安排把吃的东西弄好。
缪有才书记喜欢晚上在干部交流楼散步,而且还喜欢集体行动,一走就是八千步,这是雷打不动的定律。
正因为有才同志有这个爱好,所以居住在交流楼的领导们都也要参加,这已经成了潜规则。
大家心里都有思量:书记在散步你不参加,那么只能说明,你要么就在出差,要么就喝酒去了。
大家都很谨慎,能参加就尽量参加,不想给有才同志留下不好印象。除非跟忠福书记一样另类,不管不顾的,自己掏钱在外面租房。
听到兴光书记这么一说,常滨立马就起身下楼,魏杰也跟着往楼下走。正当我也打算跟着离开的时候,兴光书记却说:“人不能全走啊,总得留一个给我冲茶的。”
他说:“常滨和魏杰都是领导,不习惯动手,泡的茶跟潲水一样难喝,今天尝尝元亮的茶艺。”
得,这是有事要跟我讲。
方兴光一屁股坐在茶桌对面的藤椅上,藤条被他压得咯吱响。
说是要试我的茶艺,可刚刚坐下,还没等我递杯,兴光书记就直接抄起常滨泡好的陈皮普洱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两大口,咕噜咕噜的,就跟几辈子没喝过茶一样。
牛饮。
茶渍顺着壶嘴滴在兴光书记的白衬衫上,他也不在意,随手揩了一把。
“元亮,我这人不喜欢猜谜语。”兴光书记将壶往桌上一墩,大嗓门直接粗哑地说出来。
他说:“杨小虎给你的那个U盘,拿出来吧。”
我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热水晃出来烫了手指。
我的心里像扒棒槌锤了一下:他怎么知道U盘的事?
杨小虎将U盘交给我之后,除了夜猫之外我根本谁都没有说,连鸡哥都不知道。
是谁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
“兴光书记,您说的U盘……”
我咽了咽口水,决定厚着脸皮抗拒,我说:“我不太明白……”
方兴光眼睛一瞪,那杀猪匠似的脸更凶了:“小伙子少跟我装糊涂,杨小虎进去前,把东西塞给你了,里面是张忠福的黑料,对吧?”
杨小虎进去了?
里面是忠福书记的黑料?
兴光书记斜躺着,用手掌拍打着大腿,节奏很沉闷,像打鼓。
他边拍边说,他知道我在想啥:怕他跟张忠福是一伙的,怕这么重要的东西会不会莫名其妙就弄丢了。
哎,书记您既然知道我的顾虑,那为什么还要为难人?
我低着头,不敢看方兴光的眼睛。
我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团:杨小虎千叮咛万嘱咐,这U盘要拿来救命,要交给绝对可靠的人。
方兴光是纪委书记,按理说可信,可既然事关能救命的重要线索,可不能轻易交出去,万一……
这个职场波诡云涌,能信谁?
“书记,U盘不在我这儿了。”我咬着牙说,东西托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保管了。
我没有说假话,但是也打算以此为理由,拒绝方兴光。
身在职场,轻易相信人是大忌,就算对方是层级很高的领导,那也不行。
用杨小虎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反对这门亲事。
果不其然,我的态度激怒了方兴光,他气得一下子就站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探过来半个身子,直接贴面责问我说:“信得过?你信得过你的朋友,就信不过我这个纪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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