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上午九时,合肥科学岛EAST控制室。
谢耘站在主控台前,左手腕的绷带已经拆除,只贴着一块医用敷料。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参数,眼神专注得像在检阅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身后,二十多名研究人员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仪器嗡鸣声、低声交流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高压下的有序氛围。
“谢老,等离子体电流上升到800千安。”一个年轻研究员汇报。
“继续保持。”谢耘目不转睛,“约束时间目标是多少?”
“一百二十秒。”
“开始倒计时。”
控制室里响起平稳的电子音:“实验开始,T-60秒,59,58……”
这是EAST装置本月的第七次实验,也是谢耘遇险后亲自指挥的第三次。外界并不知道,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反而激起了这位老科学家更强烈的斗志——他用加班工作来对抗恐惧,用实验数据来证明决心。
“T-30秒,等离子体密度稳定在每立方米3.5×102?。”
“T-10秒,加热系统功率提升至80兆瓦。”
谢耘的手心微微出汗。每次实验到这一刻,他都会想起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参与托卡马克实验时的场景。那时候,华夏的聚变研究刚起步,设备简陋,经费紧张,但所有人眼里都有光——那是相信未来、相信科学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光。
三十年过去了,那束光还在。
“实验开始!”
屏幕上,代表等离子体电流的曲线开始攀升,温度、密度、约束时间的参数同时跳动。控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百秒。等离子体约束已经突破EAST的历史记录。
一百一十秒。曲线依然稳定。
一百一十五秒。加热系统功率开始波动。
“稳住!”谢耘低喝。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速调整参数。三秒钟后,波动平息。
一百二十秒。
“目标达成!”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年轻的研究员们相互击掌,有人眼眶湿润。一百二十秒,1.2亿度高温等离子体约束,这意味着华夏在惯性约束聚变领域,再次走到了世界前列。
谢耘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左手腕传来的隐隐作痛。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声音依然平稳:“记录所有数据,特别是最后五秒的功率波动原因。另外,准备下一轮实验的参数调整方案。”
“谢老,您不休息一下?”助理关切地问。
“没时间休息。”谢耘看了眼日程表,“明天要去京城,参加聚变商业化路线图的研讨会。我得把今天的数据分析完,带去当论据。”
助理欲言又止。他知道,谢耘口中的“研讨会”,实际上是学术界一场关于聚变未来的激烈论战。而谢耘,是主张“工程带动科研、提前布局商业化”的主要旗手。
这场论战,将决定华夏聚变能发展的方向和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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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上午十时,京西宾馆三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坐了四十多人,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他们是华夏核聚变领域的顶级专家——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工程物理研究院、清华、北大、中科大的资深院士、学科带头人,以及国家能源局、科技部、发改委的相关官员。
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会议主持人、中科院副院长褚秉燊七十五岁,头发全白,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他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们讨论的议题很明确:华夏要不要、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启动聚变能的商业化路线图。请各位畅所欲言,但要有理有据。”
话音刚落,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的资深院士傅启明就举手发言:“我先说。我认为,现在谈商业化,为时过早!”
傅启明七十八岁,是华夏聚变研究的奠基人之一,说话声如洪钟:“我们连‘科学可行性’都还没完全验证,EAST最高约束时间才一百二十秒,离商业运行需要的连续稳定约束差得远。这时候投入巨资搞商业化,是浪费国家资源!”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几位老院士点头附和。
“我同意傅院士。”北大物理学院的老教授裴行远接话,“聚变研究应该遵循科学规律,先解决基础物理问题,再谈工程应用。现在国际上的主流路线还是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我们应该集中力量参与国际合作,而不是另起炉灶。”
谢耘耐心等两位前辈说完,才缓缓开口:“傅院士、裴教授,我尊重二位的意见。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等所有科学问题都解决了再启动工程,我们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他调出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张全球聚变研究进展图:“大家看,美方的国家点火装置(NIF)去年实现了能量净增益1.5倍,虽然只是惯性约束的瞬间点火,但证明了一条可行的技术路线。欧方也在推进DEMO(示范堆)的概念设计,计划2035年开建。日本、韩国、印度都在加快布局。如果我们按部就班,等ITER出结果再行动,会错过整个战略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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