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左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摊开左手,那枚骨符静静地躺在掌心,在绝对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有棱角的轮廓。我用右手拇指,极其缓慢、用力地,摩挲着上面那些古老的纹路。纹路凹凸不平,带着一种粗粝的、原始的生命力,仿佛能从中触摸到猎人在雪山间跋涉的足迹,听到寒风中悠远的鹰啸,感受到篝火旁沉默的守望……
格桑大叔……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这符饰,除了是遗物,还有什么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岩壁上那幅巨大的壁画地图。虽然一片漆黑,但刚才火光照耀时,那条通往“戊七检修闸”的路径,已经如同用烧红的铁丝烙在了我的脑海里。结合我手中这块碎片上的关键转折点信息……完整的路径,似乎就在眼前了。
可是,拿到了路径,然后呢?
老胡昏迷不醒,状态诡异。我和 Shirley杨、秦娟都带伤,弹药几乎耗尽,补给寥寥。维克多虽然退走,但就像阴沟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这驿站本身,这“工坊”废墟,这整个该死的“神宫”,处处杀机,步步惊心。
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更深的、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不,不能这么想。
格桑大叔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在这里怀疑、退缩的。
我猛地收紧手掌,骨符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我清醒,让我集中。
我重新看向地上胡八一平静的睡颜,看向 Shirley杨挺直的、微微颤抖的背影,看向秦娟机械咀嚼饼干的侧影。
带他们出去。
山会记住。
我,也会记住。
我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焦臭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刺痛了我的肺,但也让我混沌的头脑,强行凝聚起一丝狠厉的清醒。
“杨参谋,” 我开口,声音嘶哑,但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地图路径,我大概有数了。老胡情况暂时稳住,但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那个‘戊七检修闸’。这里……不能待了。”
Shirley杨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
“你的腿……” 她问。
“死不了。” 我打断她,挣扎着,用那根捡来的、染血的木棍(格桑之前用的),支撑着,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左腿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咬紧了后槽牙,站稳了。“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上。我们……送格桑大叔最后一程,然后,上路。”
“上路”两个字,我说得很重,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Shirley杨看着我,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立刻行动起来,将剩下的药品、饼干、水壶,还有从安德烈身上找到的、可能有用的小零碎(一把匕首,几发手枪子弹),快速打包。又检查了一遍胡八一的情况,确保他捆扎固定在我背上的姿势不会压迫伤口。
秦娟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虽然眼神依旧空洞悲伤,但也强迫自己,走到 Shirley杨身边,帮忙收拾。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片焦黑的余烬。没有告别的话语,因为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深深的、无声的凝视,和心中沉甸甸的誓言。
然后,我背起老胡, Shirley杨拿着不多的行李,秦娟扶着我,我们三人,像三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幽灵,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向岩壁地图指示的、通往“戊七检修闸”方向的、那条隐藏在石窟角落阴影里的、狭窄、向下倾斜的黑暗通道。
身后,是格桑大叔长眠的驿站,是冰冷的死寂,是凝固的鲜血和未散的硝烟。
前方,是更深、更未知的黑暗,是可能存在的生路,也必定是更多的危险和死亡。
但我们,必须向前。
因为停下,就是辜负。
因为格桑大叔,在看着。
就在我的脚踏入那条黑暗通道入口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某种极其细微的晶体碎裂,或者古老机关最后一个齿轮终于走完最后一格的轻响,从我背上的胡八一胸口位置,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Shirley杨和秦娟也立刻停下,紧张地看向我,看向我背上的老胡。
老胡依旧昏迷,呼吸平稳,胸口那暗淡的印记毫无变化。
但那声“咔”的轻响,却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死寂的潭心,漾开一圈不祥的涟漪。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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