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的第一个周二，陈海建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铁路榕华局的三个副经理、一个运输处长、一个客运处长。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祁国栋办公室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祁国栋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海建同志？这是……”
陈海建的表情异常严肃：“祁书记，我们是来感谢您的。”
祁国栋看了看他身后那五个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好像是一些锦旗、牌匾之类的东西，用红布盖着。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不用这么隆重……”
话音未落，陈海建已经带着五个人涌进了办公室。他们迅速站成一排，面对着祁国栋，表情庄严。
祁国栋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海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祁书记！元旦前夕，您拨款八千万，协调车底二十组，还自掏腰包给我们买了肩章！我们铁路局全体职工，对您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祁国栋：“……”
“今天，”陈海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特意编排了一个节目，来表达我们的谢意！”
祁国栋的眼皮跳了一下。
“节目名叫——”陈海建深吸一口气，双手张开，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古希腊掌管钱和车底的神！”
祁国栋的瞳孔地震了。
下一秒，陈海建动了。
他左脚向前一步，右脚跟着一转，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圆，然后指向祁国栋：“祁书记～恁是额滴神～～～”
那声音，那腔调，那动作，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
祁国栋的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海建继续跳。他转了个圈，双手向上托举，仿佛在向天祈祷：“钱～从天上～来～～～”
后面那五个人开始配合。他们举起手里的锦旗和牌匾，像举着某种宗教法器，跟着陈海建的节奏左右摇摆：“车底～从隔壁～来～～～肩章～从书记兜里～来～～～”
祁国栋的眼睛越睁越大。
陈海建越跳越投入。他单膝跪地，双手捧心，仰天长啸：“八千万啊～～～八千万～～～”
“不是贷款～～～是拨款～～～”
五个人齐声应和：“拨款！拨款！拨款！”
“没有利息～～～不用还～～～”
“不用还！不用还！不用还！”
祁国栋扶着办公桌，努力让自己站稳。
陈海建站起身，开始了一段即兴的机械舞。他僵硬地移动着脚步，手臂像机器人一样摆动，嘴里念念有词：
“调度～有了钱～加～工～资～”
“司机～有了车底～不～加～班～”
“旅客～有了票～笑～开～颜～”
五个人跟着他一起机械舞，六个中年男人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跳着参差不齐的机械舞，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祁国栋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TM谁教的？？？
陈海建跳完机械舞，突然一个转身，双手指向祁国栋，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了最后一句：“古希腊掌管钱和车底的神！请接受我们的膜拜！”
然后，他双膝一弯，准备做一个完美的跪地动作，结果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板上。
是真跪，不是设计好的那种。
五个人愣住了。
陈海建跪在地上，也愣住了。
祁国栋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海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是节目的一部分，还是真的摔了。但看着陈海建那尴尬的表情，他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然后，鬼使神差的，祁国栋也跪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跪着，大眼瞪小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海建：“祁书记，您……您怎么跪了？”
祁国栋：“你跪了，我不跪，不合适。”
陈海建：“……我是摔的。”
祁国栋：“……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五个人站在旁边，手里的锦旗和牌匾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陆雨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伸向祁国栋放烟和打火机的柜子方向，但整个人却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六个铁路局的人站在一旁，表情僵硬。
祁国栋跪在地上。
陈海建也跪在地上。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到一米。
孙陆雨的眼皮跳了跳。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试探着问。
祁国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孙陆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然后落在陈海建身上。
“陈海建同志？”他认出来了，“你这是……”
陈海建还跪在地上，艰难地开口：“孙书记，我们在……表演节目。”
孙陆雨愣了一下：“表演节目？”
“感谢祁书记的节目。”陈海建解释，“叫‘古希腊掌管钱和车底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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