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最后一天，总结交流会。
上午九点，双方在省委会议室落座。周培明首先发言，他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极高度赞扬了高桥省的发展成就，感谢了高桥省的热情接待，并表达了对此次考察的收获：“这五天，我们真是大开眼界。高桥省的经验，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好好消化。回去之后，我们要专门开一次常委会，研究如何把这些经验转化为我们礼江省的实际行动。”
祁国栋微笑着点头：“培明同志太客气了。兄弟省份之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应该的。”
自由交流时，礼江省的干部们纷纷提问。问题涉及方方面面：城市规划、产业布局、招商引资、营商环境、人才引进、乡村振兴……
三人一一作答。他们的回答都很坦诚，没有藏着掖着，但每一条建议后面，都隐含着一条潜台词：
这样做，需要某某条件。
这样做，需要某某基础。
这样做，需要某某前提。
而这些条件、基础、前提，礼江省大多不具备。
比如，发展数字经济。祁国栋回答：“数字经济需要人才支撑。我们省有十几所高校，每年培养上万名相关专业毕业生。另外，我们还出台了‘人才新政二十条’，对高层次人才给予安家费、科研启动经费等支持。你们省如果也想发展数字经济，可以先看看本地的人才储备情况。”
比如，优化营商环境。孙陆雨回答：“营商环境的核心是服务。我们建立了‘企业服务专员’制度，每个重点项目都有专人跟进。但这项制度能落地，是因为我们有一支肯干、能干、敢干的干部队伍。你们可以先看看自己的干部队伍，是不是具备这样的执行力。”
比如，推进乡村振兴。高党强回答：“乡村振兴的关键是产业。我们有特色农产品、有乡村旅游、有电商平台，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这套产业链能形成，是因为我们有龙头企业带动、有合作社组织、有农民参与。你们可以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龙头企业。”
每一个问题，他们都给出了真诚的回答。
每一个回答，都精准指向一个礼江省可能不具备的条件。
交流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周培明站起身，紧紧握住祁国栋的手。
“国栋同志，感谢，感谢。”他说，“这次来，收获太大了。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好好研究，好好落实。”
祁国栋微笑：“培明同志慢走，欢迎常来。”
送走考察团，三人回到办公室。
门一关，孙陆雨就瘫在了沙发上。
“累死我了。”他揉着太阳穴，“这五天，我感觉比开一个月会还累。”
高党强也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也累。不过，值了。”
祁国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院子里，礼江省的车队已经消失在街角。
“你们说，”他忽然问，“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干？”
孙陆雨想了想：“周培明那么兴奋，肯定会大干一场。港口经济、临空经济，搞起来。”
“搞不搞得成？”祁国栋问。
高党强放下茶杯：“港口经济需要航道条件，临空经济需要机场基础。他们省既不靠海，机场又小，想搞这些，难。”
“那他们会不会搞别的？”祁国栋又问。
孙陆雨和高党强对视一眼。
“可能会搞产业园吧。”孙陆雨说，“毕竟这个门槛低一些。找块地，修几条路，盖几栋厂房，就能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呢？”祁国栋继续问。
孙陆雨寻思了一会：“他们可能会照搬我们的政策。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融资支持……这些都可以抄。”
“抄完之后呢？”
孙陆雨呆住了。
高党强接过话头：“抄完之后，就发现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祁国栋身边，看着窗外。
“政策可以抄，但执行的人抄不走。规划可以抄，但推动规划的人抄不走。经验可以抄，但创造经验的那个过程、那股劲儿，抄不走。榕华能发展起来，不是因为有了高铁、机场、产业园。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关键的时候，做了关键的决定，付出了关键的努力。”
孙陆雨也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
“老高说得对。”他说，“周培明学了这么多，抄了这么多，但他抄不走你为了榕华能给领导跪下那股子韧劲；抄不走为了让企业落地，亲自陪着客商看地、看厂房、看配套的那股拼劲儿。这些，才是真正的‘真经’。”
祁国栋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人正在打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他转过身。
“走吧，”他说，“该吃午饭了。”
两人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孙陆雨忽然说：“老祁，你说周培明下次什么时候来？”
祁国栋脚步没停：“不知道。”
“还让他来吗？”
祁国栋没回答。
高党强替他回答了：“来啊，为什么不来？来了继续学，继续抄。学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抄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学到他们明白为止。抄到他们发现，有些东西，是永远抄不走的为止。”
三人走出大楼，走向食堂。
院子里，那几棵老榕树依然挺立，枝叶繁茂。
远处的天际线下，榕华市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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