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周,榕华市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礼江省考察团。
礼江省与高桥省毗邻,但经济水平差了一大截。这些年高桥省发展迅猛,特别是两省合并之后,经济体量跃居全国前列,引得周边省份纷纷前来取经。
礼江省这次是第三次来了。
“又来?”孙陆雨看着手里的接待方案,眉头皱了起来,“去年来了两趟,今年年初又来一趟,现在又来?他们这是取经还是住下了?”
祁国栋正在批文件,头也不抬:“省委办公厅转来的,说是省委书记亲自带队,规格很高。”
“省委书记?”孙陆雨愣了愣,“周培明亲自来?”
“嗯。”
孙陆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坐到祁国栋对面,压低声音:“老祁,我跟你说个事。”
祁国栋抬起头。
“上个月,礼江省在临川市搞了个新区规划,你看了没有?”
“看了。怎么?”
孙陆雨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到祁国栋面前:“你看这个规划图,是不是眼熟?”
祁国栋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图片上是礼江省新区的沙盘模型,布局规整,功能分区明确,中间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两侧是商业区,东边是产业园区,西边是居住区……
他放下手机,看向孙陆雨。
“像不像咱们榕华新区?”孙陆雨问。
祁国栋没说话。
确实像。
不是一般的像,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榕华新区的“两轴三带五片区”改成了“一轴两带四片区”,但整体骨架、功能分区、甚至主干道的走向,都透着浓浓的“榕华味”。
“还有这个。”孙陆雨又翻出一张图片,“他们新搞的那个产业园,招商引资政策,你看。”
祁国栋接过手机。那是一份政策文件的截图,标题是《礼江省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他扫了一眼,看到几条熟悉的表述:
“建立项目审批绿色通道,实行‘容缺受理、并联审批’……”
“推行‘企业宁静日’制度,每月1-20日除特殊情况外不得对企业进行行政检查……”
“对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实行‘一个项目、一名领导、一套班子、一抓到底’的服务机制……”
这几条,祁国栋太熟悉了。
因为这是去年高桥省出台的《优化营商环境二十条》里的内容。
“一字不差。”孙陆雨说,“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祁国栋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们去年来了两趟,”孙陆雨继续说,“一趟是三月,一趟是九月。咱们的二十条是六月出台的,他们九月来的时候,还专门找发改委要了一份详细解读材料。当时我想着兄弟省份,资源共享嘛,就让人给了。”
祁国栋没说话。
“今年年初又来一趟,重点考察了榕华新区建设。咱们的人陪着他们走了三天,把规划理念、建设模式、运营机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孙陆雨叹了口气,“然后上个月,他们的新区规划就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国栋忽然问:“你刚才说,这次是周培明亲自带队?”
“对。”
“他来干什么?”
“说是‘深入学习高桥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先进经验’。”孙陆雨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学习,你听听,多谦虚。”
祁国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院子里的银杏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空。
“他们想学什么?”他问。
“什么都想学。”孙陆雨走到他身边,“经济发展、产业布局、城市建设、营商环境、乡村振兴、数字经济……列了十几个专题,说要全面学习。”
祁国栋沉默着。
孙陆雨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祁国栋没回答。
半晌,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程序接待。省委书记亲自来,不能怠慢。”
“那他们要是……”
“要是什么?”
孙陆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是他们又想照搬呢?”
祁国栋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是他们的事。”他说,“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经验讲清楚。至于他们怎么用,我们管不了。”
孙陆雨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些不甘。
祁国栋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接待方案,翻了翻。
“全程五天,”他说,“第一天座谈,第二天参观榕华新区,第三天参观高新区和产业园,第四天去临川市看乡村振兴,第五天总结交流。日程安排得挺满。”
“是啊,满满当当五天。”孙陆雨苦笑,“咱们那点家底,他们全要看一遍。”
祁国栋放下方案,想了想:“高省长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说会全程陪同。”
“嗯。”祁国栋点点头,“让高省长多费心。他那张嘴,能说会道,陪客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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