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祁国栋微微点头，像对所有初次见面的人那样，礼貌而疏离。
严文章没有回应。他迅速走到自己的位置——在会议桌中段，距离王副总理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坐下时，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伸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肩部，仿佛想抚平那道褶皱。
祁国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记笔记。
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汇报持续了一个小时。期间，王副总理问了几个关于某项政策在全国落实情况的问题。部委领导回答时，提到了一些省份的例子。
祁国栋一直在等待机会。
终于，当部委领导提到“新东南沿海省份”（高桥省和江北省没有原型，比两广南约九百公里）时，王副总理忽然转头，看向靠墙这边：“国栋同志，你们高桥省的情况怎么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祁国栋放下笔，站起身。他没有走向会议桌，就站在原地，但挺直了背脊。藏青色西装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出柔和而高级的光泽。
“高桥省在落实这项政策时，结合本省实际做了一些探索。”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们采取了‘试点先行、逐步推开’的方式，先在榕华新区试行三个月，总结经验后再向全省推广。目前来看，效果不错，企业满意度达到92%。”
数据精确，表达简洁。
王副总理点点头：“不错。就是要这样，不搞一刀切。”
祁国栋微微躬身，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他完成了几件事：一、在王副总理面前展示了高桥省的工作；二、在所有部委领导面前露了脸；三、让严文章看着他“表演”了一次。
坐下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严文章那边。
严文章正低头看着面前的资料，但祁国栋注意到，他的手捏着资料页的边角，捏得很紧，纸张都有些皱了。
十点半，会议结束，王副总理提出要去几个处室看看，实地了解工作情况。
部委领导自然陪同。祁国栋作为“随行人员”，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队伍后面。他没有挤到前排，就走在队伍中段，但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在王副总理的视线余光范围内，又在严文章的正前方。
视察的第一个处室在五楼。
上楼时，祁国栋“恰好”走在严文章前面一级台阶。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严文章174公分，他185公分，这十一公分的差距，让严文章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背影。
而那套藏青色西装的背部，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一块深色的绸缎，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到了处室，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王副总理和几位处长交谈，询问日常工作。祁国栋站在稍远的地方，但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偶尔会“不经意地”调整一下袖口，露出腕间那只款式简洁但做工精良的手表。
每一次他做这个小动作，严文章的目光就会下意识地跟过来。
然后祁国栋会“恰好”转头，与严文章的目光对上。
他会微微一笑，点头。
严文章会迅速移开目光，脸色越来越沉。
视察第二个处室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处室里有位年轻干部，是高桥省人，认出了祁国栋。在领导们交谈时，他悄悄走到祁国栋身边，小声说：“祁书记，我是榕华人，在电视上经常看到您。”
祁国栋温和地笑：“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就是有时候想家。”
“那就常回去看看。现在高铁方便，榕华到京城就四个小时。”
这段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处室里，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包括严文章。
王副总理也注意到了，转过头来：“怎么，国栋同志在这里遇到老乡了？”
祁国栋上前一步：“是，这位同志是我们高桥省榕华人。刚才跟我说，想家了。”
王副总理笑了：“年轻人，好好干。等放假了回家看看。”
年轻干部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个小插曲让视察气氛轻松了一些。但祁国栋注意到，严文章的脸色更难看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祁国栋不但频繁露脸，还“收买人心”。
十一点二十，视察结束，王副总理要赶往下一个行程。
部委领导们送到楼下。祁国栋也跟着下来，站在人群边缘。
王副总理临上车前，忽然回头，对祁国栋说：“国栋同志，你们高桥省那个国防动员方阵，昨天走得不错。石林同志带队带得好。”
“谢谢您肯定。”祁国栋微微躬身，“石司令员为了阅兵方阵，准备了三个月。”
“嗯，用心了。”王副总理点头，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驶离。
部委领导们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等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大家才放松下来，相互交谈着准备回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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