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时,祁国栋正在批阅一份关于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的文件。
那部电话放在办公室东南角的专用小桌上,机身是厚重的暗红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简单的数字按键和一个加密指示灯。它极少响起,一旦响起,就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祁国栋放下钢笔,起身走到电话前。他先确认办公室门已反锁,百叶窗完全闭合,然后才拿起听筒。
“我是祁国栋。”
“国栋。”电话那头传来祁云钟的声音,平稳如常,但祁国栋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一丝凝重,“明天,严宗林同志要到高桥省视察。名义上是调研老干部工作,顺便看看新区建设。”
祁国栋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中央事先没有通知省委办公厅。”
“所以我现在通知你。”祁云钟的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稍快,“他是副国级老干部,走的是党内老同志调研渠道,不通过国务院办公厅。随行人员不多,只有秘书、保健医生和警卫,但你要明白,他既然去了,就不会只是‘顺便看看’。”
“我明白了。”祁国栋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未批完的文件,“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做好万全准备。”祁云钟一字一句地说,“他可能会去看几个地方:榕华新区的规划馆、军民融合产业园、还有……黄教授团队材料应用的示范项目。你们所有的工作都要经得起看,经得起问。”
“另外,”祁云钟顿了顿,“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接待要周到,但不能过分。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祁国栋回答,“规格到位,热情适度,一切按制度办。”
“好。”祁云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保持电话畅通。”
通话结束。
祁国栋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指示灯已经熄灭,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严宗林……
这个名字在祁家不是陌生的字眼……
祖父辈的旧怨,父亲那一代的竞争,到了自己这一代,严家虽然表面上与祁家并无直接冲突,但暗地里的较劲从未停止。
严宗林之子严文章在高桥省周边的几个省都任职过,每一次人事调整,背后似乎都有严家的影子。
这次严宗林亲自来,绝不简单。
祁国栋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小陈,通知在家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另外,请通知高省长、孙书记、陆副省长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常委会开得很短。
祁国栋通报了严宗林要来视察的消息,要求各部门立即启动接待预案,但特别强调:“不搞层层陪同,不搞警车开道,不搞形式主义。严老是老同志,我们就按老同志调研的标准接待。”
散会后,孙陆雨留了下来。
“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起到咱们这儿来了?”孙陆雨关上门,眉头微皱,“他去年不是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吗?按理说该静养。”
“所以才更要注意。”祁国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的车流,“他既然抱病前来,就一定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孙陆雨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要不要我让婉婉约莉雅出去两天?避避风头。”
祁国栋摇头:“不用。越刻意回避,越显得心里有鬼。正常营业,正常生活。倒是你,”他转身看向孙陆雨,“地铁11号线那个网红营销的汇报材料,再梳理一遍。万一他问起,你要能说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早就准备好了。”孙陆雨苦笑,“为了那几条地铁线,我这张老脸都快摇出火星子了。不过话说回来,严老要是真问,我倒想听听他这位老革命对‘花手书记’有什么高见。”
祁国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要是批评你,你就说这是新时代的群众工作方法。”
两人又商量了几个细节,孙陆雨才匆匆离开去布置。
祁国栋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黄莉雅的电话。
“莉雅,明天后天我可能比较忙,回家会晚。”
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机磨豆的声响,黄莉雅的声音温柔依旧:“又有重要接待?”
“嗯,一位老同志来调研。”祁国栋顿了顿,“他可能会去新区,如果你在店里,一切照常就好。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黄莉雅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祁国栋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黄莉雅和两个孩子去年在咖啡馆门口拍的照片。阳光很好,笑容很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阅那些等待已久的文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次日上午九点,严宗林的车队抵达榕华。
果然如祁云钟所料,规模很小。两辆黑色轿车,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摩托车护卫,就这样安静地驶入省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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