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华北平原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中。
高速上,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黑色红旗H9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
在这个高速公路普遍限速200的年代,这辆车的速度却始终保持在120的刻度上,如同一位沉着的老者,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显得格外稳重。
驾驶座上,一位肩扛二级军士长军衔的汽车兵双手轻握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他叫赵卫国,兵龄二十三年,安全行车里程超过一百万公里,是军区后勤部运输处最资深的驾驶员之一。今天这个任务,是司令员石林亲自点的将。
后座上,两位肩扛将星的男人相对而坐。
少将石林,高桥省军区司令员,五十六岁的年纪,鬓角已见霜白。他身着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车内光线中泛着沉稳的光泽。此刻,他正将一份文件递给对面的人。
“祁书记,这是省军区拟定的国防动员潜力核查方案初稿。按照军委要求,这次要重点摸清高新技术企业和军民融合单位的实际产能。”
祁国栋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
他今天罕见地穿上了军装——少将军衔,正军级待遇。常服熨烫得笔挺,但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与肩上的将星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对比。
若不是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刚授衔的年轻军官。
“石司令,方案我原则上同意。”祁国栋的声音平静,“不过补充一点:核查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特别是黄文杰团队研发的那种新型材料,已经应用于榕华地铁11号线,民用量产刚起步。国防需求要保障,但也不能杀鸡取卵。”
石林点头:“明白。我们计划分批次、分梯队进行,优先核查已签订军民融合协议的企业。”
车辆继续平稳前行。窗外的风景从田野逐渐变为连绵的厂区、物流园。
祁国栋望向窗外,忽然开口:“这次会议,上面很重视。高桥省作为新兴经济大省,又是两大军区交界处,动员潜力评估结果会影响未来五年的国防布局。”
“压力不小。”石林直言不讳,“原高桥省和江北省的动员体系合并才半年,数据库都没完全打通。这次严家那边……”
“严家暂时不会动。”祁国栋打断他,语气淡然,“国防动员是红线,谁在这上面做文章,就是自毁前程。严家这点政治智慧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但石林从祁国栋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中,读出了未言明的警惕。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车辆驶入城西。
经过三道严格查验,车辆最终停在一栋朴素的灰色建筑前。门前没有挂牌,只有两位持枪卫兵如雕塑般挺立。阳光照在建筑外墙上,泛着冷冽的光。
祁国栋和石林下车,整理着装。赵卫国将车停到指定区域,然后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待命——以他的级别,没有进入会场的权限。
两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步入建筑内部。走廊宽阔,地面是暗色大理石,脚步声产生轻微的回响。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嵌入式顶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线。
会议在二层大会议室召开。距离十点开会还有几分钟,走廊里已有不少身着各军种军装的将领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祁书记!”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祁国栋转身,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眼镜的少将快步走来。这是总后勤部的李副部长,去年曾到高桥省考察军民融合项目。
简单寒暄后,李副部长压低声音:“你们省报上来的新材料数据,装备发展部很感兴趣。会议结束后,方便聊几句吗?”
“当然。”祁国栋微笑,“具体事宜,可以让石司令和您对接。”
十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能容纳百余人的会议室坐了七八成。主席台上,ZY军委联合参谋部、国防动员部的领导依次就座。祁国栋和石林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左——作为省级军区的代表,这个位置既不过分突出,也不容忽视。
会议主题明确:新形势下国防动员体系建设与潜力转化。
一位中将做开场报告,大屏幕上滚动着各类图表和数据。祁国栋听得很认真,偶尔在面前的保密本上记录几笔。当报告提到“经济发达地区应探索市场化动员机制”时,他微微颔首。
石林侧目看了祁国栋一眼。这位年轻的省委书记穿上军装后,身上那股在地方上广为人知的“亲民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属于高级干部的威压。
但这种威压又与纯粹军人不同——少了几分硝烟味,多了几分政治智慧淬炼出的深邃。
轮到各省军区汇报时,石林的发言简明扼要。他重点介绍了高桥省在交通枢纽、高新产业、医疗资源等方面的动员潜力,并对两省合并后的数据整合进度做了如实说明。
“存在的问题主要是数据标准不统一。”石林坦言,“原两省使用的动员管理系统版本不同,字段定义有差异。我们已经成立专班,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全部数据清洗和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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