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周副书记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不苟言笑，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旁边分别坐着来自办公厅、组织部和卫健委的司局级领导，个个神情严肃。
看到祁国栋进来，周副书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寒暄，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国栋同志，请坐。”
祁国栋依言坐下，小陈想要跟进来倒茶，被周副书记一个眼神制止。“不用了，我们谈事情。”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隔离感。
门被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调查组四人和祁国栋。
“国栋同志，” 周副书记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郑其民同志在高桥省考察期间突发重病，情况危急，虽然目前手术成功，但仍未脱离危险期。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中央高度重视，派我们前来，就是要彻底查明事件经过，厘清责任。”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如电，射向祁国栋：“根据我们目前初步掌握的情况，以及部分当事人的陈述，事发当晚的宴会上，你作为东道主，是否明确提出了‘身体不好的以茶代酒’的要求？”
“是的。” 祁国栋坦然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在宴会开始前，我当众明确提出了这一要求，并且特别关照了郑部长，因为他年长，且我们事先了解他血压偏高。”
“有记录或录音吗？” 旁边办公厅的同志问。
“宴会并非正式会议，没有安排录音录像。但当时在场所有省委常委、副省长，以及大部分客人都可以作证。” 祁国栋回答道。
周副书记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么，在宴会进行中，你是否观察到郑其民同志饮酒？是否进行了有效劝阻？”
祁国栋心中微沉，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观察到郑部长最初喝了一些酒。在他举杯敬酒时，我当即出言劝阻，提醒他慢点喝，心意到了就行。在后续其他同志向郑部长敬酒时，我和孙陆雨同志，以及王启明同志，都曾多次提醒敬酒者‘部长喝茶就行’，并试图为部长挡酒。”
“也就是说，你们进行了劝阻，但未能完全阻止郑其民同志饮酒，是吗？” 组织部的那位同志追问道，语气尖锐。
祁国栋沉默了一下，事实如此，他无法辩驳。“……是的。郑部长可能出于礼貌和兴致，还是饮用了一些白酒。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失，未能更坚决、更有效地阻止。作为省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主动将责任揽了过来，态度诚恳。
周副书记记录着什么，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仅仅‘疏失’和‘领导责任’吗，国栋同志？” 他抬起头，目光更加锐利，“郑其民同志是中央重要部门的部长，他的健康状况，接待方理应提前掌握并采取万无一失的保障措施。据我们了解，在宴会菜单酒水的安排上，虽然考虑了健康，但并未完全杜绝酒精饮料。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是否应该考虑更果断的措施，比如更换他的饮品，甚至暂时中止敬酒环节？你们是否因为顾及所谓‘面子’和‘气氛’，而未能将首长的健康安全置于最高位置？”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祁国栋心上。这些问题，其实也是他这些天反复拷问自己的。
他承认，在那种场合下，面对一位兴致颇高的上级领导，采取“强行换酒”或“中止敬酒”这种极端措施，确实需要考虑诸多复杂因素，也存在实际困难。
但此刻，任何解释在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书记，各位领导，” 祁国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沉重的反思，“您提出的问题非常深刻，直指我们接待工作中可能存在的深层次问题。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存在考虑不周、执行不力、风险预判不足的问题。对于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我和高桥省委班子，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他没有推诿，没有辩解，而是将姿态放到最低。因为他知道，在中央调查组面前，尤其是在铁面无私的周副书记面前，任何侥幸和狡辩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周副书记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
“国栋同志，你的态度是端正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事件的性质和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一位部长在地方考察期间生命垂危，这不仅是对郑其民同志个人和家庭的巨大伤害，也对中央部委与地方的关系造成了恶劣影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中央领导对此非常震怒。必要的问责，是跑不掉的。”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容置疑：“在郑其民同志完全脱离危险、能够清晰陈述情况之前，调查组将驻留高桥省，进行全面的调查取证。在此期间，请国栋同志，以及高桥省委相关负责同志，全力配合调查，并且，” 他顿了顿，“未经调查组允许，暂时不要离开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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