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要离开榕华”——这近乎于一种变相的“软禁”或“限制出行”,是极其严厉的管控措施。虽然未正式停职,但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压力,已不言而喻。
祁国栋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我完全理解,并坚决服从组织决定。高桥省委将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一切工作。”
会谈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公事公办的气氛中结束。祁国栋走出会议室时,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走廊里,孙陆雨和王启明还在焦急等待,看到他的脸色,心中都是一紧。
“情况怎么样?” 孙陆雨压低声音问。
祁国栋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人沉默地走进祁国栋的办公室。
关上门,祁国栋才将调查组的意见,特别是“暂时不要离开榕华”的限制,简要告知了二人。
孙陆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岂有此理!我们已经尽力了!难道非要我们当场把部长的酒杯夺下来才算数吗?那种场合……”
“陆雨!” 祁国栋打断了他,语气严肃,“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调查组代表的是中央,他们的质疑有他们的道理。我们的工作确实有瑕疵。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全力配合调查,实事求是,不隐瞒,不推诿;第二,也是更重要的,确保郑部长平安康复!只要郑部长能好起来,能为我们说一句公道话,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启明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国栋说得对。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其实都盯着医院里的郑部长。他的恢复情况,他醒来后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国栋,你这‘限制离城’,影响太大了,省里的工作……”
“省里的工作,你和陆雨要全面抓起来!” 祁国栋果断地说,“尤其是合并后的整合、经济发展、社会稳定,绝不能出任何乱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展现出高桥省班子的战斗力和稳定性!要给中央看到,我们不是一冲就垮的班子!”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些来自京城的车辆,眼神深邃:“这场风波,是危机,也是试金石。挺过去,高桥省和我个人,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祁国栋、孙陆雨、王启明三人同时心头一凛。这个时间,这个电话……
祁国栋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我是祁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省人民医院院长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些嘈杂:“祁书记!祁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郑部长……郑部长他醒了!刚刚恢复意识,还能做出简单的示意!陈教授说,这是奇迹般的恢复迹象!”
醒了?!
祁国栋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连日来的沉重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情况稳定吗?意识清楚吗?医生怎么说?” 他连声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稳定!比预想的要稳定得多!陈教授说,出血部位没有压迫到最关键的运动语言中枢,手术非常成功,所以恢复得很快!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能听懂指令,能眨眼,能轻微动手指!陈教授说,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能尝试脱离呼吸机!” 院长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好!好!太好了!” 祁国栋连说了三个好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眼巴巴看着他的孙陆雨和王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顿时也面露狂喜,孙陆雨更是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听着,” 祁国栋对着电话沉声道,“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给我用最好的药,提供最好的护理,确保郑部长顺利康复!同时,立刻将这个情况,正式向中央调查组的周副书记汇报!要详细、准确!”
“是!书记,我马上就去!” 院长领命。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郑部长的苏醒,犹如阴霾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缕金色阳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这是个重大转机!” 王启明激动地说。
祁国栋却迅速冷静下来:“转机只是开始。郑部长虽然醒了,但距离能清晰回忆和表述当晚情况,还有一段时间。而且,他的态度至关重要。调查组的工作不会停止,省里的压力也不会立刻解除。”
他看向孙陆雨:“陆雨,你立刻以省委办公厅名义,草拟一份给中央的情况汇报,除了报告郑部长苏醒的好消息,更要诚恳检讨我们在此次接待工作中存在的不足,表达深刻的反思和整改决心。态度要极其端正,不回避问题。”
“明白!” 孙陆雨领命。
“另外,” 祁国栋沉吟道,“以我个人名义,给郑部长的家人写一封慰问信。语气要诚恳,表达最深切的歉意和慰问,也表达对郑部长早日康复的期盼。信要送到,但要通过组织渠道,注意分寸。”
安排完这些,祁国栋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远方。
郑部长的苏醒,拨开了最厚重的那一层死亡迷雾。但围绕此事产生的责任迷雾、信任迷雾、前途迷雾,依然浓重地笼罩在高桥省的上空,笼罩在他的头顶。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是与时间赛跑,与细节较真,与各方力量博弈的艰难过程。
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要展现担当,又要把握分寸;既要配合调查,又要稳住大局。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郑部长的眼睛睁开了。
但真正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那盏“灯”,其明灭的开关,此刻,或许正握在那位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部长手中,也握在京城那些关注此事进展的决策者们心中。
高桥省的天空,似乎微微亮了一些。但风雨,并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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