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没有立刻回答。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在膝上,望着逐渐被星光占领的夜空。
“我在想,”他缓缓道,
“杜先生和司徒先生说得对。以前在上海,在香港,我是靠着少帅的威信、杜先生、司徒老哥的辅助、兄弟们拼命,一路闯过来的。”
“那时候目标简单:活下去,站稳脚跟,帮少帅做事,不让跟着我的弟兄吃亏。到了冀中,目标更简单:打鬼子,让老百姓少死一些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李婉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薪火’不再只是我张宗兴的私兵,是八路军的正规部队。铁锤、你、王振山、还有那些新来的战士,把命交到我手上,不是让我带着他们去赴死,是让我带着他们去打胜仗,让他们打完仗还能活着回家。”
“杜先生和司徒先生隔着几千里都看明白的道理,我却要等死了这么多兄弟才想通。”
他转过头,看向李婉宁。
星光下,他的眼神没有消沉,没有迷茫,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明。
“婉宁,帮我记着。从今往后,‘薪火’不再轻易打青龙桥那样的仗。不是不敢打,是要打得更聪明,代价更小。我们要培养新的骨干,要发展情报网,要用更少的牺牲换取更大的战果。这不是怕死,这是对兄弟们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李婉宁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张宗兴,和她印象中那个在火光中嘶吼着冲锋、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的铁血队长似乎不同。
他依然是那个能让人安心托付后背的领袖,但有什么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在他身上沉淀下来。
“我记着了。”她用力点头,“我也会帮你。不管是打仗还是别的什么。”
张宗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几分许久不见的温和。“好。”
远处,徐致远提着马灯,从窑洞群里走出来,朝这边招手,示意开会的时间到了。
张宗兴起身,将空碗递给李婉宁:“帮我带回去,我先过去了。”
李婉宁接过碗,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愈走愈远,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她忽然觉得,那封信来得真是时候。
窑洞内,油灯下。
徐致远、张宗兴、王振山(伤愈后已能行动)、还有从军区赶来的一位联络参谋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是刚从延安转来的、通过多重渠道核实的情报。
“这是上海方面杜先生托人转来的,”徐致远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
“据他安插在‘梅机关’残余体系内的眼线报告,‘樱花凋零’计划虽然在青龙桥遭受重创,但并未被完全摧毁。”
“日军早在计划启动前,就将部分细菌战剂和相关技术人员、资料,转移到了华北另一处秘密实验设施。位置……”他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重重点了点,
“在太行山深处,晋冀交界这一带。代号‘白房子’。”
张宗兴盯着那个红圈。
晋冀交界,太行山深处——
那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根据地边缘地带,是敌占区与游击区的犬牙交错之处。
“规模多大?守卫情况?具体坐标?”他问。
联络参谋摇头:
“情报有限。杜先生的人能拿到这个信息已经极为不易。只知道该设施伪装成日军野战医院,对外称‘华北防疫给水部第二支所’,内部戒备森严。具体坐标、兵力、防卫部署,都需要我们派人抵近侦察。”
“又是细菌战设施。”王振山低声骂道,拳头攥紧。
“不止是情报,”徐致远又道,
“司徒美堂先生通过海外关系,联系到一位曾在该设施外围做过苦力的华侨劳工。此人被日军强征为苦力三个月,上个月侥幸逃脱,辗转到了缅甸,通过洪门渠道将所知道的情况传了回来。”
“他虽然不知道内部具体情况,但画了一张该设施外围地形和营房分布的草图,与杜先生的情报基本吻合。”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纸,递给张宗兴。
纸上是铅笔画的简图,线条粗糙,标注歪歪扭扭,但重要地形标记,
公路、岗哨、围墙、水源——都清晰可辨。
张宗兴仔细看了很久。
“需要派人去摸清楚。”他抬起头,“而且要快。鬼子的细菌战计划不会因为青龙桥受挫就彻底放弃,他们肯定在加紧恢复。”
“我也是这个意思。”徐致远道,“但问题是谁去。”
“青龙桥之后,‘薪火’能打的精锐……”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张宗兴刚要开口,窑洞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沙哑却沉稳的声音:
“我去。”
所有人回头。
赵铁锤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拐杖,站在门口。
他脸色依然苍白,消瘦得厉害,但眼神不再涣散死寂。
小野寺樱站在他身后半步,搀扶着他的一只手臂,神情担忧,却没有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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