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被单独隔离。他的右臂被浸过硝石水的麻布层层包裹，但布面仍在不断变干、发烫。孟婷检查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入侵的变异孢子在和你体内的金源菌争夺控制权。它们携带着菌毯最新的改造代码，试图将你的手臂改造成……类似霜狼角那样的指挥节点。”她将显微镜下的图像展示给程然——取自他手臂渗出液的样本中，两种菌类正在激烈吞噬、融合，形成全新的杂交菌丝。
“能清除吗？”程然声音沙哑。
“暂时不能。它们已深度嵌入晶体结构，强行清除会毁掉整条手臂。”孟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我观察到，你的金源菌在抵抗中展现出适应性——它在学习变异孢子的特性，甚至反过来吞噬、解析它们。这可能需要时间，期间你的右臂可能会间歇性失控，或者……接收到菌毯网络的更多信息。”
程然看着自己包裹严实的右臂。剧痛已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他能“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不再是单一的冰冷评估，而是多了许多杂音：盲蜥的痛苦、地脉莲的哀鸣、甚至还有远处霜裂谷中，霜狼对断角头狼的呼唤……
菌毯的网络，正通过他手臂中的战场，向他敞开更多的频道。
窗外，阿彘在隔壁医疗室发出虚弱的呜咽。孟婷为它处理伤口时发现，刺入阿彘腹部的螯肢尖端，竟在它体内缓慢溶解，释放出的不是毒素，而是某种淡金色的、促进愈合的微粒。
“盲蜥的变异不是单向的。”孟婷若有所思，“菌毯在改造它们时，似乎也赋予了它们一些……对宿主有益的特性？这不合常理。”
程然想起战斗中，那些盲蜥在光雨下互相攻击的混乱景象。
“也许菌毯的测试真是双向的。”他低声说，“它测试我们如何应对威胁，也在测试它改造的生物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而我们和盲蜥，都是它的实验品。”
夜深了。堡垒外，北方天空的淡蓝光晕比往日更浓。而在沸石谷的地下洞穴中，枯萎的地脉莲残骸旁，抑光菌毡正缓缓收缩，将战斗残留的所有物质——血液、组织、甚至光尘结晶——一一吸收、分解、归档。
菌毯网络深处，那个冰冷声音正在更新记录：
“测试场数据回收完成。目标种群展现出环境改造与极限应对能力，评分：良。变异单位‘沸洞盲蜥·改’在强光压制下仍保持基础攻击指令，但出现群体混乱，评分：中。新变量‘地脉莲超常态’数据已收录，开始分析克制方案。”
“特殊样本‘金源菌共生体·程然’出现预期外深度交互。开始监测其神经适应性及潜在可控性。下一阶段测试主题：‘信息渗透与认知干扰’。”
程然在隔离室的石床上猛然睁眼。
他“听”到了最后那段记录。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包裹严实的右臂上。布料下，暗金色的光芒正随着某个遥远的节奏，缓缓明灭。
如同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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