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断角在实验室的铜盘中持续散发着幽蓝冷光，直到第三日黎明才逐渐黯淡。孟婷在这三天里几乎未合眼，她用特制的骨凿与石锤小心剥离角体表层的冰晶壳，露出内部蜂窝状的生物导管网络。导管内残存的淡蓝色液体被她用中空芦苇杆吸取，分装入七个不同的陶皿进行测试。
“液体在常温下会缓慢蒸发，留下暗蓝色的结晶粉末。”孟婷在晨光中向程然展示记录，“这些粉末遇水即溶，重新变成粘稠液体。我测试了它对不同生物组织的影响——滴在新鲜肉块上，肉纤维会逐渐晶体化；滴在植物叶片上，叶脉会增生出类似菌丝的细网。”
她指向显微镜下的一片样本：“最惊人的发现在这里。我用晶髓兰汁液浸泡粉末后，在镜下看到了微小的、休眠态的孢子。孢子外壳极厚，能抵抗低温和干旱，只有在接触到霜狼血液中某种特定酶类时才会激活，迅速萌发菌丝，嵌入宿主神经。”
程然看着自己晶体化的右臂：“所以霜狼的角不仅是天线，还是孢子植入器？菌毯通过角将休眠孢子注入狼体，逐步改造它们？”
“更精确地说，是‘共生改造’。”孟婷调出另一份记录，“我对比了霜狼断角与之前赤晶蜥伤口的晶体结构。两者矿物成分相似，但菌丝排列方式完全不同——赤晶蜥伤口是被暴力植入反金源菌矿物，属于破坏性寄生；而霜狼角内的菌丝网络与宿主组织完美嵌合，形成互助共生。霜狼因此获得指挥菌毯网络的能力，菌毯则得到了一群忠诚的低温战士。”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这意味着菌毯的进化策略在调整。从最初的毁灭性扩张，到现在的选择性共生。它不再简单地消灭或控制，而是在寻找能与其网络互补的‘合作伙伴’。霜狼的耐寒、敏捷、群体协作能力，正是菌毯在极地环境所需要的。”
程然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霜裂谷方向的天空总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蓝晕，那是低温孢子在大气中悬浮形成的微光。“如果菌毯能在霜裂谷建立前哨站，那其他地方呢？沼泽、森林、山地……它会不会已经在不同环境培育出不同的‘共生军团’？”
这个问题让议事厅陷入沉默。鹰眼擦拭着长弓，忽然开口：“元首，昨夜哨兵报告，北方巡逻路线附近的地面出现异常。一些岩石表面长出了暗蓝色的苔藓，苔藓排列成……类似爪印的图案。”
“图案？”程然转身。
“是的，五趾，掌宽，分明是霜狼的足迹。但苔藓是这几天才长出来的，像是某种标记。”
孟婷立即起身：“带我去看。”
标记点位于堡垒北侧两里处的一片玄武岩台地。时近正午，阳光直射下，岩石表面的暗蓝色苔藓依然清晰可见。那确实是一连串狼爪印的形状，每个足有脸盆大小，苔藓凸起约半指高，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孟婷蹲下身，用骨针挑取少许苔藓样本。苔藓断裂处渗出淡蓝色的汁液，气味与霜狼断角液体相似，但更清淡。“是菌毯的低温变种。它在用这种方式标记领地，或者……绘制地图？”
她沿爪印方向前行，每隔十步左右就能发现一个新的标记。爪印始终指向东北方向，正是霜裂谷所在。但在第三个标记处，她发现了异常——这里的爪印旁，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苔藓图案，图案中央有个凹陷。
“这个凹陷……”孟婷用指尖轻触，凹陷处突然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蓝色菌丝，闪电般刺向她手指！
程然眼疾手快，青铜短剑一挥，菌丝应声而断。断口喷出极细的蓝色雾沫，孟婷迅速后撤，用浸过硝石水的麻布捂住口鼻。
“是陷阱标记。”程然盯着那个圆形图案，“菌毯在警告：此路有危险。但它为什么用霜狼爪印作为基础标记？又在旁边设陷阱？”
鹰眼爬上一块高岩眺望，忽然低呼：“那边有动静！”
众人望去，约半里外的岩坡上，三只霜狼正在与一群陌生生物对峙。那些生物形似放大百倍的蜈蚣，体长近丈，通体灰白，环节多达三十余节，每节生有两对细长的步足。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细密锉齿的口器，正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岩隙盲蚰’。”孟婷一眼认出，“穴居食腐生物，通常在地下数十丈深处活动，以岩石中的微生物和腐烂植物根茎为食。它们怕光怕热，极少来到地表……除非地下巢穴被破坏，或者被更可怕的东西驱赶。”
此刻，三只霜狼呈三角阵型与五只盲蚰对峙。为首的霜狼额角已断，正是之前遭遇的那只头狼。它行动明显迟缓，但战术依旧老辣——不断喷吐冰寒吐息，在地面制造冰层，限制盲蚰的多足移动。盲蚰则试图喷吐酸性粘液，但粘液在低温下凝固速度加快，效果大打折扣。
“它们在争夺什么？”程然注意到战场中央有一处岩缝，缝中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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