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彘连续三日对西南方向的异常反应，如同持续拉响的警报。孟婷的记录本上，详细标注着每次阿彘躁动的时间、风向强度、以及小家伙的具体表现——从最初的哼叫刨地，发展到后来的食欲减退、睡眠不安，甚至在昨日黄昏，对着西南风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嚎。
“它的恐惧在加深。”孟婷将记录递给程然，两人站在试验点旁新建的了望木架上，望向西南方那片幽暗的森林轮廓。“风向稳定来自森林深处时，反应最强烈。而且，这三天，我们安排在森林边缘的暗哨回报，夜间林中的怪响越来越频繁，不再是单纯的动物嚎叫，多了些……像是树木折断，又像是湿重物体拖行的声音。”
程然接过记录，眉头紧锁。前哨堡垒的主体已经完工，石墙高达一丈，顶部设有垛口，内部挖掘了蓄水池和地窖，足以容纳三十人短期驻守。但若森林里的异变真的大规模爆发，单靠一个前哨和谷地现有的力量，能否守住仍是未知数。
“不能被动等待。”程然沉声道，“必须弄清楚森林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菌丝的蔓延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还有我们未知的变化。坐视不理，等它蔓延到眼前就晚了。”
“我去。”孟婷语气平静而坚决，“识别植物、判断污染类型、寻找可能的克制之物，这些都需要专业知识。石蜥擅长追踪潜行，可以同行。我们带一支精干小队，不深入腹地，只沿着之前清理过的路径，向阿彘反应最强烈的方向探查一段距离，摸清情况就返回。”
程然看着她，知道无法阻止。孟婷的专业知识和敏锐感知是无可替代的，尤其是在这种涉及未知生物污染的情况下。“好。但必须答应我，以探查为主，绝不冒险。石蜥担任队长，你必须听从他的战术指挥。一旦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刻撤回。”
计划迅速敲定。小队由石蜥、孟婷、鹰眼，以及四名最机警稳健的老战士组成。每人除了常规装备，额外携带了涂抹“青霜膏”和龙血稀释液的备用武器、用多层油纸包裹的地火石碎片（用于照明和可能的能量干扰）、孟婷新调配的“驱瘴粉”（用硫磺、辛辣草药和少量石灰混合，用于驱散可能的有毒气体或虫群）、以及充足的信号烟火和急救药包。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小队悄然出发。阿彘被留在谷地，由阿草照料。临行前，孟婷特意让它嗅了嗅自己将要携带的“驱瘴粉”和几样常用草药的气味，又喂了它一小片净化植物嫩叶。“小家伙，等我们回来，希望你的不安能少一些。”
沿着之前清理菌丝开辟出的狭窄路径进入森林，环境与数日前又有不同。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还混杂着一股类似沼泽烂泥发酵的酸臭。光线透过异常茂密、颜色深得不正常的树冠，变得昏暗而扭曲。脚下厚厚的落叶层湿滑粘腻，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不时能看到被菌丝完全包裹、早已僵死的小型动物尸骸。
“注意头顶和脚下。”石蜥低声提醒，手中短矛警惕地扫过两侧扭曲的树干。那些树干表面，除了之前见过的灰白色菌丝，开始出现一种暗绿色的、苔藓般的绒状物，密密麻麻，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孟婷蹲下身，用包着皮套的手指轻轻刮取一点暗绿色绒状物，放在鼻尖下小心嗅闻。“不是苔藓……更像是一种真菌的子实体初期形态，带有微弱的麻痹毒素和致幻成分。小心，不要吸入它可能散发的孢子。”
她示意众人用浸过“驱瘴粉”溶液的布片蒙住口鼻。队伍继续谨慎前行。越往深处，树木的异变越触目惊心。许多树木的枝干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树皮剥落，露出内部已经变成灰黑色、布满孔洞的木质，有些孔洞里还能看到细微的菌丝在蠕动。林间几乎听不到鸟叫虫鸣，死寂得可怕。
“看那里。”鹰眼突然停下，指向左前方约二十步外。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却矗立着几株极其怪异的“植物”。
那东西形似矮树，高不过丈许，主干粗短呈黑褐色，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和龟裂。没有树叶，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长、柔软、颜色暗紫近黑的“枝条”，无风自动，如同海葵的触手般缓缓摇曳。最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些“枝条”的顶端和主干瘤状凸起的缝隙间，生长着一些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暗绿色粘稠液体流动的“果实”或“囊泡”，随着“枝条”的摇曳微微颤动，散发出浓郁的甜腻腐臭味。
“从未见过……不像是自然进化的植物。”孟婷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更像是由那种菌丝和某种变异植物组织融合催生出的……怪物。那些囊泡，可能是它储存养分、或者释放孢子的器官。”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株怪树的某个囊泡突然破裂，喷出一小股暗绿色的气雾。气雾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附近的几片落叶瞬间卷曲、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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