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介民的声音传过来。
【这老东西还在试探。】
吴融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从大理石茶几上拿起半截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纯金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火苗点燃烟头。
郑局长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想约我看海？
听筒那边没动静，郑介民呼吸变重。
吴融，我劝你识相点。基隆港那边美军报了设备事故，你觉得这事能瞒多久？
吴融吐出一口烟雾。
郑局长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今晚在办事处加班处理公务，苏副官可以作证。有问题，明天联勤总部见。
吴融把听筒放回机座，金属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苏青站在茶几旁边，黑色便装领子扣到上面。她刚换完右肩的绷带，纱布扎得紧，衣服撑起一个鼓包。
郑介民知道了？苏青开口。
他知道个屁。吴融把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边上。
基隆那边定性成设备事故。保险柜里的东西烧成渣了。美军自己都没怀疑，郑介民在诈我。
吴融走到墙边的全国战略沙盘前，按下控制台开关。
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亮起，缅甸区域的红点还在闪烁。
赵屠的位置标注在仰光北面六十公里的密林里。
感光管拿到了，下一步是把这东西送到赵屠手里。
准备一架运输机。吴融下达命令。
明天上午走空军一号专用跑道。货物用远东航运的木箱装，外面贴美军后勤标签。
苏青点头记下。
给迈克打电话。吴融补了一句。
告诉迈克，明天上午有一批美军联合开发的试验部件要从台北空运。需要迈克亲自到场签发免检封条。
苏青转身去拨打电话。
吴融靠在沙盘前面，盯着缅甸方向那几颗闪烁的红点。
【郑介民已经盯上了我。这老东西没证据肯定不会死心。】
【明天走跑道，郑介民十有八九要来堵人。】
【那就让他来。迈克·布朗纳的把柄在我手里，明天就让这个美国上校替我开路。】
吴融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微型红外感光管。
玻璃管壁在沙盘的蓝光下泛着光，铂金封口处很亮。
这根大拇指粗的管子，是打开缅甸那个中情局密码包裹的钥匙。
次日上午。
空军一号专用跑道。
太阳挂在头顶，沥青路面温度很高。
远东航运的C-47运输机停在跑道中段。
两台发动机已经启动，螺旋桨卷起狂风，跑道边的草皮贴在地上。
航空燃油的味道很呛人。
机舱后部装着六个钉死的实木箱。
木箱外面贴着远东航运的红色标签，标签下面印着英文货单编号。
感光管藏在第三个木箱夹层里，外面裹着防震棉，管子塞在两箱美军牛肉罐头中间。
吴融穿着少将常服站在舷梯下面，肩章上的将星反着光。
苏青站在吴融左后方。
女副官军装扣得严实，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套的牛皮盖子故意没扣上。
跑道尽头传来引擎轰鸣声。
三辆宪兵卡车撞开跑道入口的铁栏杆，铁条飞出去滚在地上。
卡车拉出黑色刹车印，停在运输机前方五十米处。
车厢挡板放下来。
几十个武装宪兵跳下车，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朝运输机冲过来，把货箱和舷梯围住。
枪口全部对准机舱门。
郑介民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下来。
保密局长穿着军装，左脸上那个被约翰逊扇过的位置还有点青紫。
郑介民大步走到舷梯前面，十几个特务跟在身后。
吴长官。郑介民开口喊。
昨夜有人看到你往基隆方向兜风去了。
郑介民伸手指着机舱里的木箱。
开箱。把那些走私货全给我翻出来。
跑道上的宪兵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响起。
吴融站在舷梯第二级台阶上。
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夹着半截古巴雪茄。
郑局长，这些箱子，我怕你打不开。
吴融声音平淡。
【这次堵个正着。】
【我倒要看看委座这次还会不会护着你。】
【只要箱子里翻出东西，你吴融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郑介民挥手。
给我撬。
两名特务拿着精钢撬棍冲上舷梯。
铁条对准第一个木箱的缝隙插进去，撬棍刚碰到箱盖——
跑道远处传来喇叭声。
一辆喷着白色五角星的威利斯吉普车冲进来，轮胎在沥青地面上拉出黑线。
吉普车切进人群外围停下。
迈克·布朗纳上校从副驾驶位跳下来。
这美国上校穿着墨绿色军装，鼻梁上架着雷朋飞行员墨镜，胸口别着远东司令部一级技术许可证章，纯银徽章在太阳底下反光。
迈克拨开两个挡路的宪兵，大步冲到舷梯前面。
迈克抡起右臂，一巴掌扇在郑介民左脸上。
啪的一声响。
跑道上的人愣住了。
郑介民被这一巴掌抽得身子往右歪，脚下退了两步，左手捂住脸颊，嘴角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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