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第一个瞬间,是痛。
不是枪伤,不是刀伤,而是一种被铁锤砸碎后又胡乱粘合的错位感。
每一次呼吸,肋骨的断端就会刺进肺叶,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吴融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泥地,也不是无边的黑暗,而是一盏在眼前轻轻摇晃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残影,房梁上的蛛网清晰可见。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碘酒、血腥气和一股发霉的味道。
安全屋。
他回来了。
“老板!”
张昊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吴融转动僵硬的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是在转动一根生锈的铁轴,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张昊天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凑了过来,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至少有五天没刮过,眼眶深陷,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吴融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胸腔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
“别动!”
张昊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他,“你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右臂的电击伤最重……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命硬。”
钱通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从里屋走出来,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药液溅出碗沿,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老板,您可算醒了。”
钱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要是再不醒,我……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融没有理会那碗药。
他咬着牙,双手撑在床板上,想要坐起来。
刚一用力,右臂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痛——那是神经被高压电击后的后遗症,整条手臂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张昊天和钱通不敢违逆,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两个硬邦邦的枕头。
身体的虚弱感如同退潮的海水,将他拖向深渊。
但吴融的头脑却在剧痛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环顾四周。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油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碘酒和中药的苦涩。
“情况。”
吴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钱通立刻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情报,字迹潦草但清晰。
“老板,您昏迷的这两天,南京城变天了。”
钱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
“岗村健司,死了。军部秘密行刑,罪名是擅自调动部队导致重大军事损失。宪兵队上下全换了血,现在的负责人是个叫田中隆一的少佐,这人是岗村的死对头,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岗村的旧部。”
钱通咽了口唾沫,翻过一页。
“对外的说法是,汤山矿区因为违规开采,引发了大规模瓦斯爆炸和山体滑坡。石井四郎和他的研究小组,在事故中不幸遇难。日军高层封锁了所有消息,矿区方圆五公里都被戒严,连伪政府的人都不许靠近。”
吴融面无表情地听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岗村为了自保,必然会用最疯狂的手段抹去所有痕迹。
而日军高层为了掩盖丑闻,也只会选择息事宁人。
他用一场爆炸,把所有的罪证和知情者,都变成了一个无法追究的句号。
但是——
那十二条人命呢?
那个肚子隆起、眼角凝固着一滴浊泪的年轻女人,那些被当成“马路大”的同胞,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吗?
吴融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告诉自己,这是战争,牺牲无法避免。
至少他们阻止了更大的灾难。
但这些理由,无法填平心中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但是,”钱通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的人在黑市上听说,日本人并没有放弃。他们从东北又调了一批专家过来,好像还在找新的实验场地。有人看到,宪兵队在城外的废弃工厂附近转悠。”
吴融的指尖停止了颤抖。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这些魔鬼就不会消失。
“还有,”一直沉默的张昊天开了口,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杨立仁疯了。”
吴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人几乎把南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到处在找一个叫的军统副组长。中统、军统、伪政府、日本宪兵队,各方势力都收到了风声。”
张昊天压低声音,“看那架势,不像是找人,更像是抓人。而且……”
张昊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们的两个外围联络点,昨天被人盯上了。虽然及时撤了,但对方的手段很专业,绝对是杨立仁的人。老板,我们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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