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念苏正坐在办公室看文件，监狱管理处的刘科长突然打来电话说：
“林司长，王建国自杀未遂，辛亏值班狱警发现得早，救下来了。”
林念苏赶紧问：“现在人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洗了胃，没生命危险。他留了一封遗书，说要给您看。”
“什么内容？”
“您来了就知道了。”
林念苏赶到到医院，来到住院部六楼，门口有两个狱警守着。
他推门进去，王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闭着眼睛，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他打开后，看到里面写道：
“念苏，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我是被逼的。他们用我女儿威胁我。我女儿在美国读书，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女儿消失。我没得选。那些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网络。有钱、有权、有枪，我进去了，他们还在外面。念苏，你斗不过他们，收手吧。”
林念苏翻到第二页，继续看：
“念苏，我对不起你。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我改你的论文数据，你以为是为你好。其实不是，我当时就是为了让你感觉你欠我的，以防以后我用得着你。”
林念苏看完信，看着王建国，王建国眼睛慢慢睁开，嘴唇抖了一下，没出声。
“老师。”林念苏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问，“您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王建国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淌进枕头里。
“念苏，你说，我女儿在美国，他们要是动手，我能怎么办？报警？美国警察管不了。回来？她不肯。”
“老师，您为什么不报警？国内报警。”
王建国闭上眼睛说：“唉，报了也没用，他们说查不了。”
“老师，您信里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念苏，你别查了，你查不过他们。”
“老师，您告诉我。”
“告诉你也没用，你能干什么？你爸都退了。”
“老师，您要是不说，那我就自己查。”
王建国没说话，死死的闭上眼睛。
晚上回到家，张处长打来电话。
“林司长，王建国的遗书您看了吗？”
“看了。”
“您觉得可信吗？”
“半真半假。有人逼他是真的，但他也有自己的选择。”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说：“林司长，王建国交代了一个名字。姓赵，江东省公安厅的，您认识吗？”
林念苏回想了一下，姓赵，江东省公安厅的。
他想到了赵德胜，江东省公安厅副厅长，他父亲当年在江东省搞医改的时候，赵德胜还在下面当派出所所长，后来一路升，升到了副厅长。
“应该是认识。”他说。
“王建国说，赵德胜收了那家药企的钱，帮他摆平了很多事。包括那批数据的出境问题。”
林念苏迅速说：“张处长，这个案子，看来要往上报了。”
“已经报了。领导批示，一查到底。”
第二天一早，林念苏到了办公室，小周过来汇报：
“林司长，王建国的女儿回来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的航班。从美国飞回来的。”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直接去了监狱。”
林念苏想起王建国的女儿，叫王思雨，二十五岁，在美国读医学博士。
他没见过她，但听王建国提起过。
说她是班上前三名，说她的导师很器重她，说她以后要当最好的医生。
“林司长，您要去见见她吗？”
“去。”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到了监狱，狱警领他到会见室。
隔着玻璃，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里面，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扎着马尾，脸很瘦，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林念苏走进来，愣了一下，拿起电话听筒说：
“你是林念苏？”
“是。”
“我爸的信，你看了？”
“看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师兄，我爸对不起你，我替他道歉。”
林念苏看着她说：“你不用道歉。你活着，就是最好的道歉。”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擦了擦眼睛说：
“林师兄，我退学了。我不读了。用别人的数据换来的学位，我不要。”
林念苏看着她说：“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他会难过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他用那些钱供我读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西藏。那边缺医生。我虽然没有学位，但我的知识够用。”
“你爸会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我都要去。”
林念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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