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林念苏刚下班回到家，顾清岚从书房出来跟他说：
“王思雨到西藏了。”
“西藏什么地方知道吗？”
“阿里地区的那个卫生室，就是卓玛在的那个。”
林念苏脱下外套问：“她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顾清岚回应道：“是我告诉她的，她问我哪里最缺医生，我说阿里。念苏，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她”
林念苏沉默了片刻说：“她去的是阿里，不是江东。太远了。”
“远不是理由。”
他看着顾清岚问：“你为啥觉得我应该去？”
“她替你老师还债，你不该去看看？”
林念苏没回答。
一周后，林念苏还是听了顾清岚的建议，请了假，飞去了西藏。
飞机在拉萨降落，然后坐了七个多小时的车，才到阿里。
卫生室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几间平房。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阿里地区某某乡卫生室”。
院子不大，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斗里堆着几个药箱。
林念苏下了车，站在门口。
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白大褂，头发扎着马尾。
她看见林念苏，愣了一下。
“林师兄？”
“王思雨。”
王思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问道：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立刻说：“我给你煮碗面吧。”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林念苏跟在后面。
卫生室不大，只有三个房间。
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宿舍。
诊室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的药柜空了大半。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混着酥油茶的气味。
王思雨在厨房里忙活，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诊室隔壁一个小隔间，一个煤气灶，一口锅，几个碗。
她烧了水，下了挂面，打了一个鸡蛋。
面煮好了，端出来放在桌上。
“吃吧。”
林念苏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你一个人？”他边吃边问。
“还有卓玛。她今天去出诊了，晚上才回来。”
“卓玛还好吗？”
“好。她比我能干。藏语说得好，牧民都信她。”
林念苏放下筷子说：“你呢？还习惯吗？”
“习惯了。刚来的时候头疼，喘不上气。现在好了。”
“你爸知道你来这里吗？”
王思雨低下头说：“知道。他哭了。说我对不起他。”
“你怎么说？”
“我说，爸，你教过我，做人要干净。你没做到，我替你做到。林师兄，我爸的事，你恨他吗？”
林念苏说：“不恨。”
“林师兄，你知道吗，我刚来的时候，接诊了一个老太太。她不会说普通话，卓玛帮我翻译。她说她肚子疼了半年了，没钱去县医院。我给她做了检查，诊断为胆囊炎。给她开了药，告诉她怎么吃。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卓玛翻译给我听，她说你是个好医生。”
“林师兄，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好医生。我只想毕业，找个好工作，挣很多钱。但我爸出事以后，我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数据，那些病人。他们的基因被卖到国外，他们不知道。我用的那些数据，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所以你来这里？”
“来这里，就是为了还债，还我爸欠的债。”
林念苏站起来问：
“思雨。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等到我觉得债还完了，再说。”
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皮卡停在门口，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跳下来，穿着白大褂，背着一个药箱。她看见院子里的车，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林念苏。
“林医生？”
“卓玛。”
卓玛跑过来，笑呵呵的问：“林医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
“路过？这里离北京几千公里，你路过？”
林念苏没回答。卓玛看着他，又看了看王思雨，笑了。
“你是来看思雨的。”
王思雨的脸红了。“卓玛，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林医生，你吃饭了吗？”
“吃了。思雨煮的面。”
“她煮的面不好吃。盐都放不准。”
“我吃完了。”
卓玛笑了。她把药箱放进诊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个碗。
“我煮了酥油茶，你们喝。”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酥油茶。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盐。
“卓玛，你在这里几年了？”林念苏问。
“五年了。”
“不想走？”
“走？去哪儿？这里的牧民怎么办？”
林念苏拍了拍卓玛的肩膀说：“好样的，有担当，要是能多有几个你这样的医生，阿里的老百姓就更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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