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安湄抬头的时候，孙掌柜已经站在门口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纸。孙掌柜侧了侧身：“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家后人。”那人朝安湄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寒暄，把那卷纸放在灶台边沿上：“这是茶山的地契，你看看。”
安湄站起来，在灶台前展开那卷纸，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还算清楚，写着地界、亩数和前任主人的名字，末尾盖着官府的朱印。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纸卷好放在灶台上：“地契没问题。”
周家后人在条凳上坐下：“价钱孙掌柜应该跟你提过了，我也不多要，就按那个数。”安湄说：“那个数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想去茶山再走一遍，确认地界和那口井的位置。”周家后人站起来：“现在就带你去。”
安湄把地契放回灶台上，三个人沿着山道往北走，到了茶山脚下，他在坡脚站定，伸手指了指：“东边到那棵大松树，西边到那道溪沟，南边到路边，北边到山脊，整片坡都是。”安湄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圈，跟他说的差不多。她站起来走回坡脚：“地界没问题，那口井的水我也看过了，是活的。”周家后人说：“那价钱没问题的话，一会儿就可以去官府过契。”安湄说：“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回了灶房，那卷地契还放在灶台边沿上，她伸手摸了摸发黄的纸面，纸页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发脆，但朱印的颜色还很清楚。
到了镇上，孙掌柜正在药铺门口站着，见她来了，转身从柜台后面拿了一只小木匣：“走吧，周家后人已经在衙门等着了。”安湄跟着孙掌柜穿过两条街，在一座青砖瓦房前停下，大门敞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周家后人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布袋。见安湄进来，他点了一下头：“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正堂，案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面前摊着一本簿册。安湄把那卷地契放在案桌上，周家后人从布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书，并排放着。灰袍人翻开地契和文书，对照着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安湄和周家后人：“地契无误，双方同意交易？”二人异口同声：“同意。”
灰袍人提笔在簿册上写了几行字，又拿出一份新的地契，填上日期和双方姓名，盖上朱印，递给安湄：“这是新的地契，你收好。”安湄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从袖口里取出准备好的银子放在案桌上。灰袍人点过数，收进柜子里，又在那份新的地契末尾盖了一个章，递还给她：“好了。”安湄把地契收好，站起来：“多谢。”周家后人也站起来，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了灶房，安湄道：“白芷，我明天打算去茶山走一趟，把坡面上的草清掉一部分。我打算带柴刀去，先把靠近路边的那片割了。”白芷说：“割下来的草先别急着烧，摊开晒几天，干了再烧成灰，灰翻进土里肥地。”安湄说：“嗯，我明天去茶山的时候，想顺便量一量坡面的尺寸，看看能种几排茶树。”白芷说：“那你得带根绳子去，量个大概就行。”安湄说：“嗯，我带麻绳去。”
安湄说：“关于那些茶树苗子，我倒是不急，想等茶山的地定下来了再说。”白芷说：“那倒是稳妥。”安湄说：“上次看的那些铁观音苗是今年春天新育的，根已经扎稳了，移栽之后成活率很高。如果茶山的土质适合种铁观音，那买一些苗子来种下去，三年之后就能采第一批茶叶了。我明天去茶山的时候，正好捏一把土先看看。如果土壤合适的话，黄芪种子也可以见缝插针的种一些。”白芷说：“正好，可以在茶山脚下找一块地试种。”
安湄道：“我在想，茶山那边种铁观音合不合适。”白芷说：“铁观音是南边的茶树品种，对土质和气候都有要求。”安湄说：“我今天看那片地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坡面的朝向，坐北朝南，日头能照一整天，土质也算疏松，排水也好。”白芷说：“那倒是合适铁观音的生长条件。”
安湄说：“如果茶山真的适合种铁观音，那三年之后采下来的茶叶，应该也能卖出好价钱。”白芷说：“那得看你采下来之后怎么制作，茶叶的加工比种药材更讲究。”安湄说：“嗯，我听说南边那边做铁观音要经过晒青、摇青、杀青、揉捻、烘焙好几道工序，光知到怎么做应该是不行的”白芷说：“你要是真想种铁观音，得先学会怎么做茶。”安湄说：“等茶树种下去之后，可以去找一个做茶的师傅学一学。”白芷说：“那倒是。”
安湄说：“铁观音的茶树在管理上比一般的茶树更精细，修剪、施肥、采摘都有讲究。铁观音的茶叶在制作过程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兰花香气，那香气是其他茶叶没有的。我明天去茶山清完草之后，就去镇上看看那些铁观音苗。铁观音的茶树在采摘之后，要及时修剪，不然第二年发芽的数量会减少。”白芷说：“那你得学会怎么修剪。”安湄说：“嗯，等茶树长起来之后，再慢慢学。”
安湄说：“除了铁观音，茶山那边还能不能种别的茶树。”白芷想了想：“你想种什么？”安湄说：“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水仙，那也是一种茶树品种，叶片比铁观音大，茶汤颜色更深，喝起来有一股兰花香，但比铁观音的香气更沉一些。我问了他，水仙和铁观音能不能种在一起。他说可以，两种茶树对土质的要求差不多，种在一起互相不影响。他说南边那边也有茶园是混种的，铁观音和水仙间杂着种，采茶的时候分开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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