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些，卖春菜的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有人在挑新下来的蒜苗，有人在买荠菜和春笋，还有人在卖新编的竹筐和草帽，墙角下一溜排开。安湄穿过人群走到豆腐摊前，卖豆腐的老汉正拿长刀把整板豆腐切成方块，安湄接过豆腐，又问了一句：“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老汉说：“隔壁镇来了个戏班子，在镇口搭台唱戏，好多人来看热闹。”安湄说：“戏班子？唱什么戏？”老汉说：“听说是唱《牡丹亭》，下午才开锣。”安湄说：“那我倒是赶上了。”老汉说：“你要是想看，下午可以过来。”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新买的春蒜剥了皮，白生生的蒜瓣码了一碟：“镇上怎么这么热闹？”安湄说：“隔壁镇来了个戏班子，在镇口搭台唱戏，说是唱《牡丹亭》。”安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看了看那几棵辣椒苗，日头晒了一上午，叶片微微垂着，她拿水瓢浇了点水，又把根部松了松，拢了一层干土培上去。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会儿：“我今天在药铺里还听孙掌柜说，紫菀在生长的时候，如果遇到连续阴雨天，容易得一种根腐病，根会烂掉。预防的法子是在雨季之前，在垄沟里撒一层草木灰，既能防潮又能杀菌。草木灰要在晴天撒，撒完之后不能马上浇水，要让灰在土面上停留一两天，药效才能渗下去。我想着过几天要是天气好，就去后山把草木灰撒上。”
白芷说：“那你得提前把草木灰备好。”安湄说：“嗯，灶膛里的灰我已经攒了一小筐了，晒干了就能用。”
安湄说：“我今天还在药材铺里看见一只小竹篓，用来装药材的，编得很细密，透气性好。老板说南边那边的人常用这种竹篓装药材，比布袋通风，不容易闷坏。竹篓的篾片之间留了空隙，既能防虫，又能让药材保持干燥。有些药材怕闷，装在布袋里容易发霉，竹篓就透气多了。”
安湄说：“我今天还在茶馆门口碰见孙掌柜了。他说他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野生的党参，成色很好，党参条索粗壮，外皮黄褐色，捏一下紧实有弹性，里面应该没空心。他说野生的比人工种的药效好，但产量少，价钱也高一些。我今天还问了孙掌柜，他说党参采收的时候，要等到地上部分的藤叶枯黄了再挖，挖早了根没长足。”白芷说：“那倒是。”
安湄说：“他说挖的时候也要顺着根的方向挖，不能硬拔，党参的根比黄芪细，更容易断。”白芷说：“那倒是。”安湄说：“他还说野生党参的根会有一些细小的侧根，那些侧根不用全部去掉，留着也不影响品相。”
安湄道：“白芷，我今天问孙掌柜，紫菀的根能不能分株繁殖。”白芷停下手里的活儿：“分株？怎么分？”安湄说：“他说紫菀的根长到第二年，会在主根旁边长出一些侧根，那些侧根如果带着芽点，挖出来单独种，也能长成一棵新苗。分株的时间最好在秋天，等紫菀叶子枯黄之后挖出来，把侧根带芽点切下来，种在翻好的地里，浇透水，第二年春天就能发芽。”白芷说：“那咱们今年秋天可以试试。”
安湄说：“我也这么想。把紫菀的主根收来卖钱，侧根留着分株，明年就多出一片地了。分株之后要隔一年才能收根，中间那一年让它专心长叶养根，别急着挖。”白芷说：“那倒是，刚分的根还没长稳，挖早了白费力气。”
安湄说：“嗯。”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还在茶馆听了一段书，说书先生讲的是采药人在山谷里学种药材的事，今天讲到了施肥。”白芷说：“施肥？怎么说的？”安湄说：“他说老道士教采药人，种药材不能只靠地力，要适时追肥。他用的是腐熟的农家肥，掺一点草木灰，沿着垄沟撒在离根两指远的地方，不能直接挨着根，不然会烧根。”白芷说：“那倒是细致。”安湄说：“他还说施肥要在雨后撒，土壤湿润的时候肥力渗得快，晴天撒了容易被日头晒干。”白芷说：“那倒是讲究。”安湄说：“他说追肥不用太勤，一年两次就够了，一次在春天出苗之后，一次在夏天生长旺盛的时候。”白芷说：“那倒是省事。”安湄说：“我听完之后，想着咱们的紫菀，今年春天出苗的时候我已经施过一次草木灰了，等到夏天再追一次肥就够了。”白芷说：“那你的紫菀今年应该长得好。”
安湄说：“我今天还在药材铺里看见一只小陶盆，用来育苗的，底部有几个小孔，漏水透气。”白芷说：“育苗盆？”安湄说：“嗯，他说南边那边的人常用这种陶盆育苗，比直接种在地里好管理，等苗长壮了再移栽到地里，成活率更高。”
安湄说：“我今天还在茶馆门口碰见孙掌柜了，他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野生的当归，成色很好。我还问了孙掌柜，他说当归跟黄芪一样，怕积水，种的时候垄沟要深一些，排水要顺畅。野生的当归比人工种的香味更浓，药效也更足，就是产量少，价钱也贵。当归的叶子在秋天会变黄，等叶子黄了再挖，那时候药效最足。”白芷说：“那倒是。”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会儿：“我今天问了孙掌柜，紫菀的花能不能入药。”白芷说：“紫菀花？平时不都是挖根吗？”安湄说：“他说紫菀的花也能入药，主要是止咳化痰的，不过药效没有根强。他说如果紫菀开花的时候摘下来晒干，也能当药材卖。紫菀花在秋天开放，花期大概一个月，采花的时候要选晴天，露水干了之后摘，摘下来之后摊开晾干，不能暴晒，不然花色会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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