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溪流朝山外走去。
水声渐远,转过一个弯后,洞口那道垂落的水帘被山壁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林清瑶侧过头,低声问了周若薇一句:
“碧梧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
周若薇认真想了想:
“谷口那块石壁上长了一棵长春树,树根粗得像手臂,裹了大半面石头,树干斜着往外长,像一扇半开的门。
三面环山,远远看过去,像一弯新月。”
她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林清瑶在心里默默记下。
天光越来越亮,从山脊上漫下来,把整片山谷的轮廓照得分明。鸟鸣从两侧的山林里落下来,一声接一声的,清脆而陌生。
脚下的路开始变窄了,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溪流的走向朝前方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陡起来。
两侧的林子密了许多,树冠交错着把天光晒成碎片,落在脚下的碎石和苔藓上。
周若薇忽然放慢脚步,蹲下身,拨开路边一丛被踩歪的野草,枯瘦的手指沿着草叶断口摸了一下:
“草叶断口是新的,不到半天。”
她又低头看了看泥土里浅浅的印痕。
“鞋印不大,是制式的靴底,纹路整齐,要么是宗门外门弟子,要么是各大城池巡防的人。”
她抬起眼,顺着足迹的方向往前看了看:
“从足迹判断,大概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而且步子迈得大,落脚却浅。要么在逃命,要么在抓人。”
阿芜下意识攥紧了豆芽的手。
林清瑶顺着周若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压得很低,像在辨认那片林子里的动静。
鸟鸣还在响,风还在吹,林子深处看不出什么异常:
“绕开路。不跟他们碰。”
周若薇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了一个偏左的方向:
“那边有条小路,能绕过去。”
林清瑶没有多问,带着三人偏进了左边那片更密的林子里,脚下放轻了步子,没有再留下明显的踩痕。
又走了一段,山路前方横着一道半人高的石坎,边缘覆着滑腻的青苔,像是被水汽浸了很久。
林清瑶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她站稳后放开神识,朝四周勘察了一番。
草木无声,风过林梢,没有异常。
她回头看了一眼,朝三人示意跟上。
阿芜咬了一下牙,往后退了半步,一蹬一撑,有些勉强地翻了上去。
站稳之后,她弯下腰,先朝豆芽伸出手,掌心摊开,稳稳地托住那截细瘦的手腕,把人拉了上来。
然后又蹲下去,探身够到周若薇的手,两只手交错着扣紧,一用力,将人也带过了石坎。
三个人站在石坎的另一边,各自撑着膝盖缓了一下。林清瑶没有催,等她们呼吸匀了,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炷香后,她们在溪边一处平坦的石头旁停下歇脚。
水声潺潺,清浅的溪流从石缝间穿过,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石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林清瑶从储物戒中取出辟谷丹和水,一一分给三人。
“除了碧梧谷,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灵气要足,人迹越少越好。”
阿芜摇了摇头:
“我从小在调教所长大,没出过远门。最远的一次,是被卖去邻镇的时候坐了一天的牛车,那还是我头一回看见调教所外面的山长什么样。”
豆芽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地看了林清瑶一眼:
“林姐姐……我知道一个地方。”
林清瑶偏过头看她。
豆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
“我以前……被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那少爷是个筑基修士。有一回他在书房跟人说话,我跪在外面擦地,隔着门缝听到他们提了一个地名……”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来:
“叫……叫玄阴岭。
听他们说,那有个女修,被通缉了很多年,一直没抓着,就藏在玄阴岭里头。”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清瑶一眼。
“我当时不敢多听,只把地名记下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清瑶目光在溪面上停了一瞬,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过:玄阴岭。
一个被通缉多年的女修能藏身的地方,要么极险,要么极深,而且还有灵气。不管哪一种,都值得去看看。
她点了下头:“有用。”
豆芽的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藏了下去。
周婆慢慢吞下辟谷丹,又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再度开口:
“玄阴岭……我也听过这个地方。”
林清瑶转头看她。周婆眯起眼,目光落在溪面上,像在从一摞压得很深的旧记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我娘亲当年说过,她能在二十岁前筑基,是因为误入了一个上古洞府,那个洞府就在玄阴岭。”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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