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右臂的皮肉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焦黑的痕迹边缘微微泛红，偶尔窜出一缕刺痛。他没去揉，左手反而把青铜鼎抱得更紧了些。那口破锅似的鼎身此刻正以极低的频率震颤，像在打嗝，又像在应和什么。
他眯眼盯着半空——血衣尊者的投影被一道极细的绿丝缠住，轮廓扭曲，重组的动作卡了壳。这玩意儿不是墨鸦放的，也不是他自己搞的鬼。他早年签到得过一张《植物通感初解》，虽是残篇，但足够让他闻出味儿来：这绿丝，带着点土豆炖白菜的土腥气，还有点新翻菜畦的湿泥味。
“陆小舟。”他张嘴就喊，声音不大，却顺着灵识传了出去，“你那棵翡翠白菜，是不是又抽条了？”
药园方向传来一阵窸窣，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陆小舟一头冲进视野，怀里还抱着本卷边的《菜经三百卷》，脸上沾着几片叶子，鞋上全是泥。他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宗主！树要开花！我拦不住！它自己涨出来的！”
“花？”方浩皱眉，“你种的是白菜还是树？”
“混沌土配生长激素符育的，本来该长成三米高的翡翠白菜，结果根扎深了，吸了地脉一线灵气，变异了！”陆小舟语速飞快，“但我没动它！真没动！我就浇了半瓢灵泉！”
方浩懒得追究责任，目光已落在药园中央那株“树”上。说是树，其实更像一根放大百倍的青菜茎干，通体翠绿透亮，表面浮着细密藤纹，此刻正剧烈震颤。顶端花苞鼓胀如拳，颜色由青转金，眼看就要炸开。
“别让它开！”方浩喝道，“现在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引爆我右臂残留的魔纹！”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花苞绽开。
一朵金灿灿的花在空中舒展，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用纯金打的。紧接着，花蕊中射出七道光线，颜色各异，呈扇形扫过半空。光束掠过之处，空气轻微扭曲，像是夏天晒化的柏油路。
“完犊子。”方浩低声骂了一句。
药园角落传来两声奶猫叫。
黑焱双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蜷在一块石头下，毛茸茸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它们本是大妖所化，如今幼态未褪，听见那花一开，本能地开始啼哭。声音尖利，穿透神识，寻常修士听了脑袋能裂开。
可怪事来了——每一声哭，七彩光线就猛地一涨，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哭声高，光强；哭声顿，光颤。两者频率竟严丝合缝，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
“……还真能整活。”方浩瞳孔微缩。
他立刻掏出两张隔音符，啪啪贴在耳穴上。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再一挥手，两股柔和灵气裹住双生子，压低声波强度，免得它们把自己哭晕过去。
“这不是巧合。”他盯着空中交织的光网，脑子里转得飞快，“生命频率共鸣？天然谐振场？行啊，系统没给说明书，我自己试。”
他左脚往前半步，青铜鼎往胸前一横，像扛麻袋似的稳住重心。右手不敢乱动，毕竟还连着个不定时炸弹。但他有“终极增幅术”，早年签到得来的玩意儿，一直当压箱底的招数藏着。
“拼一把。”他心想。
左手掐印，掌心涌出一道金流，不粗，却凝实得像烧红的铁丝。他屏住呼吸，将金流缓缓推向七彩共振波的中心点。
就在接触的刹那，右臂猛然一抽，焦痕处渗出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魔纹残余似乎被增幅术的气息惊动，蠢蠢欲动。
“闭嘴！”方浩低吼一声，左手猛拍鼎身。
咚！
一声闷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直接在识海里炸开。青铜鼎震了一下，那股躁动感顿时被压下去几分。
他趁机将金流彻底注入光网。
嗡——
整片空间猛地一沉，仿佛重力变了。地面没动，可人却觉得脚底发虚。半空中，一个透明漩涡缓缓浮现，直径丈许，边缘泛着七彩涟漪，内部无数细小光点浮现，像夏夜里的萤火虫群。
每一粒光点都在闪烁，闪出不同的符文图案：有的是剥离纹路，有的是逆转流向，有的干脆画了个圈把自己吞进去再吐出来——全是破解魔纹的法子。
“这么多？”方浩咧了咧嘴，疼得龇牙，“挑花眼了啊。”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盯着最大的那个光团。那光点比其他亮三倍，符文复杂，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边缘带锯齿，一看就不好惹。
“这玩意儿……靠谱吗？”他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但这次是你自己蹦出来的，不算签到吧？”
陆小舟跌跌撞撞跑过来，扶着翡翠灵树喘气：“它……它没事吧？没枯？”
“没枯，开完花还挺精神。”方浩瞥他一眼，“回头给你记一功，奖励半筐灵土豆。”
陆小舟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又硬生生忍住，继续扶树。
双生子也安静了，蜷在石下打盹，身上还挂着淡淡的七彩余晖，像是披了层糖霜。
方浩站在漩涡边缘，盯着那最大光点，手指微微抬起，指尖离光团只剩三寸。
他还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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