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还是甩干模式。
四周不是黑,也不是白,是那种看久了眼睛发酸的混沌灰,耳边嗡鸣不断,像是有人拿根铁丝在脑子里搅螺旋面。他想吐,但失重感让他胃也找不到方向。
左手还死死攥着青铜鼎,掌心已经被边缘硌出了印子。这玩意儿现在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实在东西——不像右手那只手套,正一寸寸往皮肉里钻,红得跟刚从血缸捞出来似的。
“嘶……”他抽了口气,右臂像是被人拿烙铁顺着骨头烫上来,疼得他牙花子都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金属破空声,细密得像下雨前蚂蚁搬家。
他勉强睁眼,看见楚轻狂悬在斜上方,盘腿坐着,姿势挺稳,可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他双手结印,面前漂浮着四百九十六把光剑,每一把都钉在漩涡边缘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插在旋转齿轮里的刀片。
“喂。”方浩喊了一声,声音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口哨。
楚轻狂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猛地一缩,方浩感觉胸口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五脏六腑全移了位。那四百九十六把光剑齐齐晃了一下,有三把“啪”地碎成光点,转眼就被乱流卷走。
“你再碎几把,咱俩就得去轮回司排队投胎了。”方浩咳了口唾沫,发现里面带血。
“要不你来钉?”楚轻狂终于侧了下脸,脸色白得像纸,“我这剑阵不是免费温泉,泡一次掉十年寿元。”
“我不泡,我还不想早退。”方浩活动了下手腕,结果牵动了手套,疼得直咧嘴,“你就不能少整点花活?四百九十六把,非得卡这个数?”
“命格算的。”楚轻狂一本正经,“今天吉时在酉时三刻,方位东南,剑数必须是四百九十六,多一把少一把都会炸。”
“那你咋不掐个时辰再布阵?”方浩翻白眼,“现在倒好,炸的是我的胳膊。”
两人说话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剑齿虎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裂缝边上,两只前爪扒拉着虚空,像是在撕什么东西。它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它干嘛呢?”方浩眯眼。
下一秒,剑齿虎猛地扑上去,利爪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口子被硬生生撕开,裂缝后头的画面露了出来。
方浩愣住了。
画面里,是三小时后的他们。
楚轻狂仰面倒在墙角,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眼睛半睁,脸上还挂着冷笑。他自己靠在墙上,四肢被血色战矛钉穿,像张被钉住的符纸,右手那只手套已经爬到肩膀,皮肤底下红纹蠕动,像个活物。而剑齿虎,只剩个脑袋滚在地砖上,舌头耷拉着,眼神空洞。
“……操。”方浩低声骂了一句。
画面一闪即逝,裂缝迅速合拢,但那场景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臂,又看了看正在往上爬的血纹,突然笑了:“原来我还能活三小时?系统不错,给排了号。”
楚轻狂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抖:“你看清了?那是未来?”
“嗯。”方浩点点头,“咱们仨,挂得挺整齐。”
“那你笑什么?”
“笑命不好改。”方浩抬起左手,把青铜鼎举到眼前,“但人可以抢。”
他深吸一口气,将戴着手套的右手贴在鼎底。那一瞬间,血纹像是受到了召唤,猛地加速蔓延,顺着掌心纹路爬进鼎身。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表面浮现出四个古篆——
**逆转三刻**
金光从字缝里溢出来,像熔化的铜水,顺着鼎沿往下淌。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空气泛起涟漪,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被扔进了水里。
楚轻狂瞪大眼:“你真敢用?这玩意儿连归元宗祖师都不敢试!”
“他们不敢,是因为太想活。”方浩咬牙,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我不想,我只是不想被钉墙上当符咒使。”
金光冲天而起,直贯裂缝中心。时间涟漪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乱流停滞,碎片悬停,连楚轻狂那四百九十六把光剑都静止不动了。
方浩感觉自己的寿元像沙漏里的沙,正一点点往下掉。他没数,也不想知道掉了多少。
他只知道,这一把,他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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