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寅时末刻(凌晨4:45)
青龙山庞大的身躯,依旧沉陷在黎明前最深、最稠、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黑暗里。这黑暗浓得几乎能攥出水来,将山峦、林木、窑洞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剪影。
林小乙伏在山脊那处熟悉的、被夜露浸得湿冷的乱石凹陷后,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下方的龙脊陶窑。那三口窑洞窗隙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在无边的墨色中显得愈发妖异刺目,如同地狱裂隙中窥视人间的眼睛。药池永不停歇的搅水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凌晨时分被无限放大,沉闷、粘稠、带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穿过山谷的冷风,清晰地送入耳中。风里,刺鼻的草药焦糊味、硫磺味、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甜腥,混杂着柴薪未完全燃烧的烟气,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这毒窟的独特气息。
他身后,五十条汉子分作三股,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地隐没在山林灌木的阴影里。
张猛率领的第一队二十人,已悄然运动至陶窑正门方向的坡地密林中。他们或蹲或伏,箭已稳稳搭在弦上,雪亮的刀锋在偶尔透过云隙的惨淡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江龙王带领的第二队十五名漕帮好手,正如同真正的水鬼,从白龙渠方向的芦苇荡边缘,沿着湿滑的河岸与乱石滩,悄无声息地向窑厂后方迂回逼近。他们腰间缠绕的浸油牛筋索与打磨得锃亮的分水刺,在行动间偶尔闪过危险的微光。林小乙亲自率领的第三队——十五名从刑房和民壮中精选出的、最机敏果敢的捕快精锐,此刻正如同十五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匍匐在西北角那座破败柴棚外不足二十步的、深可及膝的乱草丛中。每个人的脸上,都严严实实地蒙着柳青特制的、浸满解毒药液的厚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石叔,里面情况如何?有无变化?”林小乙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
紧贴在他身侧的石疤脸,那双经历过无数边关夜哨淬炼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鹰隬捕猎前特有的、冰冷而专注的光芒。“暗哨刚换过班,寅时三刻换的,两个都是生面孔,没见过的狠茬子,警惕性比白天的强。”他的声音同样细微,“巡逻队也增加了,现在有两组,每组还是两人,但交叉着走,间隔缩短到不足半刻钟。药池那边……”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矮胖监工把六个傀儡药师全叫起来了,正在加紧用温火窑烘干最后一批‘红砂’,装袋的速度很快。看那架势,只怕等不到卯时正,就要开始往码头运了。”
林小乙心头一紧,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厚重云层的底部,已被一种挣扎般的、极其微弱的灰白色悄然浸染,如同一张被缓缓漂洗的墨布。寅时,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夜,即将走到尽头。紧随其后的卯时,带着杀气与不可避免的曙光,正步步紧逼。
不能再等了。
“发信号,按原计划,寅时末刻,同时动手。”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般的决断。
身旁一名专司联络的年轻捕快,无声地取出一支特制的、仅能发出特定频率的竹哨,含入口中。下一刻,三声短促、清脆、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鹧鸪”鸣叫,在黎明前寂静的山林间响起,穿透稀薄的晨雾,传向预定方位。
这声音是如此自然,连枝头真正的宿鸟都未被惊动。然而,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都在这一刻,肌肉绷紧,呼吸屏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如同弓弦拉至满月。
卯时初刻(凌晨5:00整)
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天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悍然劈开了东方天际那最后一道顽固的黑暗帷幕!
“杀——!!!”
几乎在天光破晓的同一刹那,张猛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裹挟着积压了一夜的杀气与愤怒,从陶窑正门方向的坡地上狂暴炸响!二十名精悍的捕快,如同骤然解除伪装的猛虎,从藏身的林木间暴起冲锋!他们的身影在初露的晨光中拉出矫健的剪影。
“嘣!嘣!嘣!”
几乎与吼声同步,弓弦震颤的闷响从侧翼传来!十余支在黎明微光中闪着寒光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精准无比的死亡轨迹,分别射向东面老槐树茂密的枝桠与西面卧牛石后的阴影!
“呃啊——!”
两声短促、压抑、充满惊愕与痛苦的闷哼,几乎同时从两处暗哨藏身地传来,随即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暗哨,清除!
“轰——!”
陶窑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张猛亲自带人用临时找来的粗壮撞木,狠狠撞开!木屑纷飞,门闩断裂!
然而,预想中门后涌出的护卫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从门内、从两侧窑洞窗户中,猛地喷涌而出的大团大团浓密、呛人、呈现诡异黄褐色的烟雾!这烟雾带着刺鼻至极的辛辣与石灰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冲在最前的捕快们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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