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丑时初刻(凌晨1:15)
青龙山深处的夜风,此刻已褪去初时的微凉,变得刺骨起来,如同无形的冰针,穿透湿透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小乙伏在山脊一块被夜露打湿的冰冷岩石后面,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沉在黑暗山谷中的龙脊陶窑。那三口窑洞透出的暗红光芒,在无边的墨色中显得格外妖异,如同巨兽半睁半闭、淌着血泪的眼眸。地下深处药池永不停歇的搅动声,被厚重的山体和窑壁过滤、扭曲后,随着夜风断续飘来,沉闷、粘滞,带着某种不祥的韵律,恍如垂死巨兽在深渊底部艰难而绵长的喘息。
他收回目光,那红光和异响仿佛还烙在视网膜和耳鼓上。转向身旁同样伏在阴影里的四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石叔,老何。”他的目光先落在经验最丰富的两人脸上,“你二人留下,继续监视。盯死三点:窑洞内外守卫换班的具体时辰和信号;巡逻队的精确路线、人数、间隔有无变化;药池边那六个药师的活动规律,两个监工何时出来巡视、何时返回石室。若有任何异常——比如提前开始装运货物、窑内突然冒起异常烟雾、或有人试图焚毁纸片器物——不必犹豫,立即发射响箭,红色为最高警讯。”
石疤脸那张被刀疤贯穿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他重重点头,无声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做工粗糙却结实的竹制响箭,箭尾系着的红绸在风中微微颤动:“林头儿放心。老子当年在宣府外边墙上,盯过鞑靼人的游骑七天七夜,眼都没合过。这窑厂里的把戏,翻不出花样。”
老何则啐了一口带着河腥味的唾沫,将手中那卷浸过桐油、乌黑发亮的牛筋索在粗壮的手腕上灵巧地绕了三圈,又紧了紧腰间的分水刺:“林捕头只管去调兵。白龙渠下游三个河湾岔口,都有我们漕帮的弟兄瞪着,水里漂过根不该有的草叶子,都瞒不过他们的眼。放心,一只舢板都别想悄没声地从老子眼皮底下溜走。”
林小乙不再多言,与张猛及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年轻捕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转身,顺着来时那条险峻的小径,向山下退去。五人在山脚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短暂会合,随即分作两路,消逝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石疤脸和老何如同归巢的老鼠,再次潜回高处那绝佳的监视点;林小乙三人则翻身上马,朝着云州城北门的方向,扬鞭疾驰。
丑时二刻(1:30)
云州城的北门在深沉的子夜时分紧紧闭合,巨大的门扉和包铁的门闩,将城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城楼上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守门的士卒抱着长矛,靠在冰凉的垛口下打着瞌睡。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城门附近的寂静。士卒猛地惊醒,还未及探身张望,就见三骑如同从墨色中淬炼出的箭矢,自官道尽头狂飙而至,骤然勒马停在紧闭的城门下!马蹄铁与青石地面摩擦,溅起几点火星。
为首之人甚至没有下马,只是高高举起手中一块铜牌。火把的光晕映照下,牌面上那个笔力遒劲、充满肃杀之气的“急”字,泛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光泽。
“州府刑房,特急办案!开门!”林小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
城门值守的小旗官连滚爬爬地凑到门缝边,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通判衙门的最高急令牌,又瞥见马上之人那一身沾满夜露泥泞的皂衣公服,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他嘶哑着嗓子朝门后吼道:“快!快开门!是刑房的林捕头!”
沉重的门闩被数人合力抬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两扇包铁木门被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三骑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穿门而过,马蹄铁急促地敲击在城内空旷的青石板街道上,激起清脆而孤寂的回响,一路向着州府衙门的方向延伸而去。沿途,被惊醒的更夫惊恐地避让到街边檐下,野猫从垃圾堆中惊窜而出,整座沉睡的城池,仿佛只有州府衙门那个方向,还亮着密集而焦灼的灯火,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独的、燃烧的灯塔。
丑时三刻(1:45)
刑房最深处的议事厅内,烛火燃得如同白昼,将四壁照得毫无阴影,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疲惫。
柳青伏在靠窗的长条榉木桌上,竟已累极睡去。她的侧脸枕在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药名和剂量的草纸上,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支蘸饱了墨却已干涸的毛笔。文渊靠坐在墙角的阴影里,鼻梁上那副独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边缘已磨损泛黄的漕运旧图册,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唯有陈远还醒着。这位一州通判,绯色官袍外随意披着一件深青色棉氅,独自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对着面前一盏早已凉透的浓茶出神。跳跃的烛光映在他眼中,那里面血丝密布,如同织就了一张忧虑的网,网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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