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陆远挂了电话,转过身。
那张温和儒雅的脸,看不出半点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闪过的锐利,只是灯光晃出的错觉。
“李书记,马德才都招了?”陆远走近,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招了。”李泽岚点了下头,视线却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户上,“省公安厅,高正义。”
“老套路,弃车保帅。”陆远浑不在意地笑了声,“看来,周培安还是觉得咱们的牙口不够利。”
李泽岚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再也不像来时那样同步。
马德才临走前那句淬了毒的话,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横在两人中间。
……
第二天,阳山县的天,比昨天更阴沉。
但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县委大院里的气氛。
新来的代县长陆远,用一场行政风暴,让阳山官场的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领教了什么叫雷厉风行。
不,这不是雷厉风行,这是掀桌子!
一个上午,三道由县长办公室直接签发、盖着县政府大印的政令,像三记重锤,砸向了死水一潭的阳山。
“关于立即关停整顿全县所有非法采砂场的决定。”
“关于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县属国有企业‘瀚海建设’历史遗留问题的通知。”
“关于对县财政局、国土局、住建局三部门主要领导,进行诫勉谈话并暂停职务的通告。”
三道政令,一道比一道狠,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了过去陈卫国、王建军利益集团的钱袋子上。
整个县委大院,所有人都懵了。
“疯了!这个新来的陆县长是真疯了吗?!”
“不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直接以政府名义下文?他这是想干什么?把李书记的脸按在地上踩?”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直接扔了三颗炸弹!阳山的天,又要塌了!”
钱军拿着三份文件冲进李泽岚办公室时,手都在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书记,陆县长他……他这是要干什么?阳山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他这么一搞,下面立刻就要炸锅!”
李泽岚看着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陆远的刀,砍向的是马德才的根基,但挥刀的动作,却明晃晃地越过了他这个县委书记。
这是阳谋。
他要是拦,就是屁股坐歪了,公然庇护旧势力,自毁根基。
他要是不拦,就等于默许了自己的权威,被一个新来的县长肆意践踏。
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泽岚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果然,下午不到三点,出事了。
近百名被遣散的砂石场工人,举着“我们要吃饭”、“黑心政府还我工作”的横幅,将县政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还混着不少地痞流氓,骂骂咧咧,一点就着。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研究自己的茶杯,谁也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两个年轻得过分的“一二把手”。
“陆县长,对于政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看?”李泽岚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陆远扶了扶眼镜,嘴角甚至挑起一个弧度,“我看很好。脓包嘛,总要挤破了才会好。不把这些依附在旧体系上的毒瘤挖掉,阳山永远别想站起来。”
“挖毒瘤我同意,但你的方法,是在拿阳山几十万百姓的安危做赌注!”李泽岚的声音陡然拔高,“陆远同志,我提醒你,这里是阳山,不是你省发改委的规划图!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就要像过去一样,为了所谓的稳定,对这些黑恶产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远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李书记,你的魄力呢?当初在会场上当着全县干部的面摔碗的那个李泽岚,去哪了?”
“我的魄力,是用在敌人身上,不是用在阳山的老百姓身上!”
“那些人,真的是老百姓吗?还是某些人豢养的家丁?”
李泽岚摸索着茶杯,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甚至比刚才更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远同志,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这里是阳山。”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却仿佛骤降了十度。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李泽岚和陆远,就这么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阳山的天,又要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从窑洞到省府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从窑洞到省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