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上面一个羊,下面一个言,中间还有个草字头。”程爷爷在空中写,“羊在古代是祭品,最好的东西献给天。下面那个‘言’,是说话。合起来就是——拿最好的东西去说,说好话,做好事。古人认为,善是拿来做的,不是拿来想的。”
于龙的手指停住了。
“程爷爷,”他收起手机,“我有个想法。”
程爷爷看他。
“两周后慈善晚宴有一场拍卖会,压轴的书法作品还空着。”于龙顿了顿,认真看进程爷爷的眼睛,“您,能不能给我们‘写’一幅?”
“我?我的手——”
“您口述。来说笔画,说结构,说每一笔的起承转合。”于龙蹲在那儿,声音很轻但很稳,“请一位书法家代笔,落款写您的名字。作品就叫‘口述书法’。卖出去的钱,全部用来建儿童福利院。程爷爷,您的字不用写出来,您的字说出去。”
程爷爷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手指搁在毛毯上,抖得比刚才厉害——不是病,是激动。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于龙看见一滴水砸在那条旧毛毯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我……我真能帮上忙?”程爷爷抬起头,眼眶红透了,“这双手废了,我以为这辈子跟写字再没关系了。”
“您的手废了,但您心里的字没废。”于龙站起来,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那些笔画,那些结构,那些您记了一辈子的东西——都在。它们不光在,还能变成砖,变成瓦,变成孩子们睡觉的屋顶。”
程爷爷没说话。他把手从毛毯上抬起来,颤巍巍去握于龙的手。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我做。我口述。找谁来写都行,落我的名。一分钱不要。就想让那些没爹没妈的孩子,能有个地方吃口热饭。”
系统声响了。
不是金属共鸣,不是叶子落水,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墨条在砚台上慢慢研磨,沙沙的,沉沉的,带着松烟和岁月的味道。
“检测到宿主完成‘银发导师’任务。他不是废人,只是被岁月夺走了笔。你给了他一张纸——不在手上,在心里。”
“奖励发放:【传统文化传承·初级】技能——主持慈善拍卖时,文化类拍品价值评估准确性提升30%,文化感染力提升30%。现金奖励3000元。特殊奖励:【程爷爷的口述书法】——此作品拍卖时将引发强烈情感共鸣,成交价远超预期。此后每次举办慈善拍卖,养老院老人的手工艺或口述作品,都将获得额外价值加成。”
于龙又在花园里陪程爷爷坐了一会儿。老人开始滔滔不绝讲书法史——甲骨文到王羲之,颜筋柳骨到苏黄米蔡。手抖得拿不住水杯,讲到兴奋处,整张脸都是亮的。
两点差五分,于龙回到会议室。
人到齐了。邹明远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跟企业谈赞助。马律师在整理文件,吴院长和李娟核对现场布置效果图。孙队长站门口,拿着安保排班表,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烟。
林薇最后一个进来。推门时抱着一摞文件夹,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直接从报社赶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眼眶下面微微发青——昨晚肯定又熬夜了。但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语气干脆:“人到齐了?开始。”
于龙坐到主位上。“先对一下拍卖品。”
邹明远挂了电话,翻开清单。“目前确认的:老人们手工艺品一套——十二幅剪纸加十个中国结,徐阿姨带头做的;程爷爷口述书法一幅;陈老珍藏的画已经派人去取了;孙氏企业捐赠的名表,评估价大概八万。”
“不够。”林薇皱眉看清单,“东西都不差,但缺一个能把气氛推到顶的爆款。得再找一两件压轴的。”
“我来想办法。”邹明远手串上转了两圈,“有几个朋友欠我人情,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于龙点头,看向马律师。“法律文书?”
马律师从文件堆里抽出几页纸,一张张摆开。“拍卖委托协议,捐赠协议,竞买人须知,成交确认书——全在这儿。每一条都审过了。程爷爷的口述书法因为是特殊形式,我单独拟了补充协议,明确了着作权归属和代笔人的法律关系。不会出问题。”
“靠谱。”于龙说。
吴院长把效果图摊开。“现场按圆桌宴会排,主舞台在正前方,LED屏租好了,音响灯光下午试。每桌配一位志愿者负责接待和引导举牌。李娟那边下午最后一次演练。”
李娟接话:“二十个志愿者全到位了。我跟他们说了——当天穿统一服装,全程笑脸,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跟客人甩脸子。有个大学生问我‘遇到刁难怎么办’,我说你笑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于龙忍不住笑。李娟这脾气,平时软得像豆腐,一到正事比谁都硬。
“安保。”他看孙队长。
孙队长把排班表铺开。“十二人分三组。外围四个负责停车场和入口;场内四个负责秩序和应急;后台两个看着拍卖品和捐款箱。小胡带夜班巡逻,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晚上绕着院子走八圈,谁拉都拉不住。”他难得笑了一下,“这小子,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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