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
这里是地球上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风雪最盛的绝域。
如今，这里多了一座黑色的宫殿。
通体由昆仑黑玉砌成，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与肃穆。
大殿无门。
风雪可以随意灌入，在黑玉地面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银霜。
林渊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面高达百米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曾在海神入侵战役中逝去的鲜活生命。
有的名字属于S级强者，有的名字属于普通的特事局干员，更多的，是那些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言的士兵。
林渊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
那一瞬间，眉心处的《万灵图录》微微震颤。
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弱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没入石碑之中。
那是他在战场上竭力收集到的残魂碎片。
很碎。
碎到无法维持意识，甚至无法转世。
但在《万灵图录》的温养下，这些碎片像是一颗颗沉睡的种子，被封存在这块特制的黑玉碑中。
“只要我不死。”
林渊看着那些名字，轻声低语。
“终有一日，我会带你们回家。”
这是他对亡者的承诺。
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必须跨越生死的宏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渊没有回头。
“酒带了吗？”
“带了。”
姬无命走到他身旁。
他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青衫，断臂处的袖管在寒风中空荡荡地飘荡。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剑。
姬无命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陶土坛子。
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空旷的大殿内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的清冷与死寂。
“这是老李生前埋的。”
姬无命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老东西，总说等打赢了仗，要请我喝这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结果仗打赢了，人没了。”
姬无命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洒脱。
他将酒坛倾斜。
晶莹的酒液倾泻而下，洒在石碑前的地面上，融化了积雪，渗入黑玉之中。
“喝吧。”
“这第一杯，敬你们。”
酒香四溢。
仿佛真的有无数英灵在此刻苏醒，贪婪地嗅着这人间的烟火气。
林渊接过酒坛。
也灌了一口。
很烈。
烧心。
但他没有用灵力去化解那股酒劲，任由那股灼烧感在胸腔内蔓延。
“后悔吗？”
姬无命看着石碑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突然问道。
“如果不打这一仗，或许能活下来更多人。”
“如果不打。”
林渊放下酒坛，目光如铁。
“这块碑上刻的就不是名字，而是人类文明的墓志铭。”
姬无命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
笑声震得大殿顶部的积雪簌簌落下。
“说得对。”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他伸出仅剩的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海神虽然滚了，但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林渊转过身。
目光穿过大殿的立柱，看向外面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很刺眼。
空气很清新。
这是人类久违的和平景象。
但在林渊的视野里，这片天空并不是终点，而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窗户外面，是深邃的黑暗，是窥视的眼睛，是无数把磨刀霍霍的屠刀。
“收拾烂摊子是联邦的事。”
林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的任务，是去把窗户外面那些想爬进来的手，全部剁掉。”
姬无命眼皮一跳。
他听懂了林渊的意思。
这疯子。
刚屠了一尊神，现在又想主动杀出去？
“算我一个。”
姬无命没有劝阻，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的剑断了，正好去那边找把更好的。”
林渊看了他一眼。
“先把伤养好。”
“那种地方，残废去了就是送菜。”
姬无命眉毛一挑，刚要反驳，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风雪中走来。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酒留给你，慢慢喝。”
姬无命摆了摆手，转身向大殿侧门走去。
“别喝死了。”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苏清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给这单调的黑白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走到林渊身边。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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