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话音落下的瞬间,舱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维生设备规律的低鸣与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乌丸莲耶浑浊的瞳孔在营养液中颤动,试图消化这平静话语下的滔天背叛。
忽然——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出现的声音,清晰、平缓,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倦懒腔调,透过本该只由乌丸莲耶独享的核心舱内部扬声器系统,传遍了这里每一寸空间:
“雅文邑,动手。”
是塔纳托斯。
雅文邑微微颔首,如同接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指令。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复杂的控制面板,摘下手套的右手五指舒展,落在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触控区。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
指尖轻点,一项标注为【辅助呼吸循环】的子系统状态由绿色转为黄色,再跳为刺目的红。
维持舱内,规律推动乌丸莲耶胸腔起伏的机械力量明显减弱,频率放缓。
第二项,【营养液代谢循环】。流速指示条从稳定的中段开始下滑,淡金色液体的流动变得迟滞,如同正在凝结。
第三项,【神经电刺激维持】。用于维系衰败大脑基本活性和抑制痛觉的微电流脉冲,波形图骤然拉平,化为一条死寂的直线。
第四项,【多重器官辅助支持】。为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分担负荷的仿生系统,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
雅文邑甚至不需要看操作手册,每一个按键的位置、每一条指令的输入顺序,早已在他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复仇。
生命支持的减弱,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中央退去,露出下方名为“死亡”的黑色礁石。
维生设备原本规律的嗡鸣声开始变得杂乱、断续,像垂死者的喘息。
维持舱内,乌丸莲耶的躯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浑浊的眼球因骤然加剧的缺氧和体内平衡的崩塌而可怕地暴突,死死瞪着操作台前那个他从未怀疑过的背影。
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有限的液体空间里徒劳地抓挠,却只搅起一串串无力的气泡。
他张开嘴,试图嘶吼,发出命令,发出诅咒。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破碎的、拉风箱般的漏气声:
“嗬……嗬……呃……”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剧痛、窒息,以及比生理痛苦强烈千百倍的惊骇与狂怒。
他眼睁睁看到雅文邑背对着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关闭一个个生命支持项目的背影。
那身影依旧挺拔,西装依旧笔挺,动作依旧优雅精准,与他过去千百个日夜所见的、那个最忠诚可靠的“左右手”毫无二致。
可正是这个背影,正在亲手掐灭他最后的气息
不仅雅文邑……
那声“动手”,那来自塔纳托斯的命令……
既然塔纳托斯背叛了,那琴酒必然也……
他们……他们都背叛了他!!
和塞万提斯一样!!
绝望的明悟比缺氧更快地吞噬了他。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冰冷、黑暗、被所有光芒背弃的深渊。
而推他下去的,正是他亲手挑选、自以为牢牢掌控的“自己人”。
操作面板上,最后一项非核心维生功能的指示灯也熄灭了。
雅文邑停下手。
他静静地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主屏幕上那断崖式下跌的生理指标曲线,看着舱内营养液几乎停止流动,看着那个在淡金色液体中缓慢痉挛、眼球暴突、正以最清晰的方式体验生命被抽离的老人。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身。
脸上,那副戴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成为第二层皮肤般的恭敬、谦卑、可靠如同脆弱的冰壳,彻底消融、剥落,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以及,那双金丝眼镜之后,压抑了数十年、早已沉淀为磐石、此刻终于破冰而出,毫无掩饰地流淌出来的——
平静的,却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他俯视着舱内那具正在淡金色粘稠液体中痉挛、眼球暴突的衰老躯体。
乌丸莲耶的嘴巴徒劳地张合,无声的诅咒与濒死的恐惧在浑浊的瞳孔里沸腾。
“不必费劲呼救了,乌丸莲耶。”
雅文邑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砸在这球形囚笼死寂的空气中,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这里的对外通讯,我十分钟前就‘例行维护’时切断了。塔纳托斯大人此刻‘恰好’需要调动所有核心守卫去处理一点‘小小的外部骚乱’。”
“琴酒大人‘刚好’封锁了通往这里的所有主要及备用通道,为了‘确保仪式不受干扰’。”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笃声,在空旷的舱室里被放大。
“现在……” 他微微倾身,仿佛要更清楚地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像,“只有你,和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乌丸莲耶瞳孔中那混杂着剧痛与疯狂思索的混乱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童磨马甲在酒厂被迫营业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童磨马甲在酒厂被迫营业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