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旧工业区三层小楼的窗框被晨风吹得轻晃了一下。顾轩站在白板前，手指还捏着那支红笔，笔尖停在刚写下的“清源组”三个字右侧。昨晚五人并肩立于天台的画面像一段录像卡在他脑子里——没人说话，风却把情绪吹得很满。
屋内已经恢复运转。打印机嗡鸣重启，角落里的老式咖啡机滴答作响，水渍顺着管壁滑落进壶底。江枫坐在折叠桌尽头，笔记本屏幕亮着，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他没急着打字，而是先从包里取出一沓纸质日程表，铺平、对齐，用镇纸压住四角。这是他的习惯：事情再急，流程不能乱。
林若晴靠在窗边，耳机插在录音笔上，一边听回放一边皱眉。她昨晚带回来的音频不多，大多是些零散通报和内部简讯，但其中一条财经口发布的跨省基建基金调拨消息让她多听了三遍。第三次播放时，她突然抬手暂停，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等等。”她的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三天前的简报，说一笔两亿的区域协同发展基金从省财政划出，名义是支持东部新城路网建设。”她摘下耳机，“可这笔钱最后流向的承建单位，注册地在临江开发区——那是阎罗早年拿下的老地块。”
周临川正坐在门边翻警队通讯日志，听到这话抬头：“老地块？现在归谁管？”
“表面是城投子公司，实际股东链绕了七层壳公司。”林若晴走到工作台前，把录音笔连接电脑，调出那份公开文件截图，“但我查了工商变更记录，三个月前有过一次法人替换，新法人名下还有三家建材贸易公司，都跟旧改项目有关联。”
陈岚放下手中的平板，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资金路径有没有重合点？”
“还没比对完。”林若晴摇头，“但这笔基金审批时间太巧了——正好卡在我们拿下西河片区证据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顾轩没说话，转身打开手机相册，快速翻到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他三年前偷偷拍下的旧档案扫描件，关于某笔灾后重建专项资金的去向说明。他放大其中一行数字编码，又拿林若晴打印出来的基金流水单对照。
“编号前缀一样。”他说。
屋子里静了几秒。
江枫合上笔记本，拿出钢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关于近期资金异动的初步研判》。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仿佛怕纸张记不住。
“不是巧合。”周临川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夹克内袋，“我这就联系经侦的老李，让他帮我查一下这几家壳公司的银行开户行和U盾持有人信息。先不动声色，摸个底。”
“别打草惊蛇。”陈岚提醒，“财政系统最近风声紧，任何异常查询都会触发预警机制。”
“我知道分寸。”周临川点头，“只是问问有没有可疑流水，不算正式立案调查。”
林若晴把打印件重新整理一遍，递到顾轩面前：“要不要让宣传口那边配合做个舆情试探？比如发篇模棱两可的报道，看市场反应？”
“不行。”顾轩摇头，“我们现在连主线都没摸清，试探只会暴露自己。他们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知道他们在动钱——那样就能反过来盯我们的动作节奏。”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城东新区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延伸出三条虚线，分别指向临江开发区、南湖安置区和北郊物流园。
“这三个地方，过去半年都有新项目启动，预算总额超过十五亿。表面上看是独立招标，但实际上……”他顿了顿，“审批链条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副厅级签字人。”
“王振国？”江枫问。
“是他。”顾轩点头，“他是阎罗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账房先生’，后来转岗审计局，一直很低调。但现在，他在这些项目上频繁露面，甚至主动出席开工仪式。”
“这不是正常操作。”陈岚接过话，“一个审计系统的干部，不该对项目建设这么热心。除非……他是替人盖章的。”
“而且盖得越来越急。”林若晴补充，“我昨天下午去政务大厅查了公示进度，原本要走三个月的流程，现在压缩到了二十天以内。快得反常。”
周临川冷笑一声：“越快越容易漏缝。但他们不怕漏，说明要么有退路，要么……根本不在乎被人查。”
顾轩盯着地图上的三个点，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檀木珠串。他知道阎罗不是莽夫，每一步棋都藏着后招。这次突然加速资金流转，绝不是为了捞钱那么简单。
“他们在重组。”他说，“不是撤退，是换阵型。”
“那我们怎么办？”江枫问。
“先盯住。”顾轩收回目光，“不打断，不拦截，也不声张。让他们继续动，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你是想放长线？”林若晴看着他。
“不是放长线。”顾轩摇头，“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在休息。等他们觉得安全了，动作就会更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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