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将话语权交给了艾文博士。
艾文博士调出了经过脱密处理的、关于“收割者”舰队规模、运动模式、能量特性的基础分析图表(不含适应性数据和真空衰变风险)。他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敌人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海’。它们的数量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并且分布极其广阔。主动远征,意味着我们的舰队需要脱离我们精心打造的防御体系支持,在陌生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深空中,寻找并攻击一个规模百倍于我们、并且可能拥有未知后备力量的目标。这无异于将我们有限的利剑,投入一片黑暗的、可能藏着无数陷阱的海洋。”
他展示了太阳系防御体系的模拟图:“而‘长城’计划,是将这片海洋,引导到我们熟悉的‘家门口’,在这里,我们有预设的阵地,有稳定的补给,有‘薪火网’的信念支持,有最熟悉的环境。在这里作战,敌人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才能取得同样的进展。这是最理性、也是对我们文明存续最负责任的选择。”
接着,秦岳元帅接过话头。他没有展示血腥的战斗画面,而是展示了一系列动态推演模拟:
“假设我们集结所有机动力量进行远征。” 模拟开始,代表联盟舰队的蓝色箭头离开太阳系,驶向深空红色区域。“第一,我们无法保证能找到并摧毁其真正核心。第二,在我们离开期间,敌人任何一支分舰队,都可能绕过我们,直接攻击空虚的太阳系——我们的家园。” 模拟显示,红色箭头分出一支,轻易穿透了变得薄弱的蓝色防线,直扑地球。“第三,即便我们侥幸重创其主力,远征军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无法返回。届时,我们用什么来保卫劫后余生的家园?”
他切换到“长城”防御的模拟:“而依托‘长城’,我们可以层层削弱敌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每一道防线的战斗,都在为下一道防线争取时间,都在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我们的舰队作为机动力量,可以灵活支援任何出现危机的区域,而不是被困在遥远的深空。”
最后,苏小雨谈到了林凡。她的语气充满敬意,但也异常坦诚:
“神皇陛下,是我们的守护神,是我们的最终希望。但陛下并非无所不能的‘许愿机’。陛下的力量,源自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信念,源自于联盟的整体意志。这种力量强大,但也有其运转的规律和承载的极限。陛下的‘神躯’,是我们文明最珍贵的瑰宝,也是最强大的战略武器。将其用于一次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的远征冒险,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她展示了经过处理的、林凡净化枢纽后“神躯”能量波动需要时间恢复的示意曲线(隐去具体数据和风险):“陛下每一次全力出手,都需要时间来恢复和调整。我们需要陛下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关键的作用——比如当敌人的‘巢舰’出现时,比如当防线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时。而不是将这股力量,消耗在茫茫星海的寻找与消耗战中。”
她环视全场,目光仿佛透过镜头,与每一位观众对视:“陛下的力量,不是用来代替我们战斗的。而是用来保障我们——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工匠、每一个普通人——能够在我们自己选择的战场上,最有效、最勇敢地战斗的‘定海神针’和‘破阵重锤’。”
艾瑟拉守护者的意念温和地加入:“星灵族古老箴言有云:巨树之固,非因一枝独秀,而在根系深埋,枝叶相扶。神皇陛下如参天主干,而我等众生,乃其扎根之土,繁茂之叶。离土之木,虽伟易摧;众叶凋零,主干何存?”
岩晶族大使的晶体折射出稳定的光芒:“岩晶族坚信,稳固的防御,乃是最佳的进攻基石。急于求成,易损根基。‘长城’非龟壳,乃熔炉之外壁,淬炼锋芒之所。”
流光族代表的意念如同清泉流淌:“流光族感知时间与能量的流动。远征如逆急流而上,防御如据险滩而守。此刻,坚守即是积累,等待最佳湍流之机,方是智者之选。”
通告会持续了约两个小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冷静的数据、理性的推演、坦诚的局限分析和不同文明视角的智慧分享。
直播结束后,联盟内部的各种非官方讨论板块,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更加热烈的讨论。质疑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指望一次通告会解决所有思想问题是不现实的——但其尖锐度和影响力明显下降。更多的人开始理解“长城”战略背后的复杂考量,开始明白神皇力量的战略意义而非“万能”属性,开始从单纯的“为何不”的质疑,转向“如何更好地配合”的思考。
“薪火网”的舆情监控显示,代表“困惑与质疑”的杂波有所减弱,而代表“理解与坚定”的核心信念流,在经历短暂的波动后,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沉稳。
苏小雨关闭了监控屏幕,轻轻舒了口气。解决内部的思想问题,远比应对外部的物理攻击更耗费心神,但也同样至关重要。
“这只是第一次。”她对身旁的秦岳和艾文说,“随着战争持续,压力增大,类似的声音还会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出现。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常态、更透明的沟通机制,让信息更顺畅,让理解更容易。”
她望向窗外深邃的星空,那里,敌人正在逼近。
内部的杂音暂时平息,但外部的雷霆,已然在乌云深处酝酿。联盟这艘大船,在初步统一了船舱内的思想后,正以更加坚定的姿态,迎向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惊涛骇浪。考验,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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