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战略的宏观解释与内部杂音的暂时平息,为联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稳定期。生产线全速运转,训练场上的模拟对抗愈发逼真,“断弦”干扰器开始小批量列装一线舰队,“融冰”项目的实验室里日夜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明白,这短暂的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就在这种高度专注、几近窒息的备战氛围中,一道来自深空、微弱、断续、且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绝望的通讯信号,如同投入死寂池塘的石子,在联盟最边缘的监测网络上,激起了异常的涟漪。
信号最初由设置在太阳系黄道面下方、一个编号为“哨兵-77”的远程监听阵列捕获。这个阵列的主要任务是监视邻近旋臂方向的异常活动,其接收频率范围极广,甚至包括一些非常古老、近乎被淘汰的星际通讯协议频段。通常,它捕获到的都是宇宙背景辐射、脉冲星规律信号或是遥远恒星活动的杂音。
但这一次不同。
信号经过多重加密和超远距离传输,已经微弱到几乎湮灭在背景噪音中,且使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非常古老的文明通讯协议交织编码,似乎是发送者在绝望中尝试了所有可能被“理解”的方式。阵列的AI经过长达七个小时的反复比对、增强和解码尝试,才勉强剥离出其中可识别的部分。
当这份经过初步处理的、残缺不全的信息包,以最高优先级被送到艾文博士的案头时,他正在和“融冰”项目组的成员争论一种新型能量偏转涂层的分子结构问题。他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摘要标签——“不明来源,远古多协议编码,内容疑似求救与观测数据”,准备稍后处理。
但摘要下方自动提取出的几个关键词,让他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电子笔:
“收割者……洪流……吞噬……最后观测……内部结构……能量循环……”
艾文博士几乎是扑到了全息屏幕上,调出了完整(尽管依旧残缺)的信息包。信息包分为两部分:一段经过压缩的音频/意念记录,和一份庞大的、结构极其混乱的原始数据流。
他首先点开了音频部分。
声音(或者说,通过翻译器转换出的意念)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濒死的疲惫,使用的是一种联盟数据库中仅有零星记录的、被称为“古星语-γ变体”的古老语言:
【……这里是……‘卡莱恩观测前哨’……最后的记录……】
【……它们来了……无法形容……黑暗……吞噬光与希望……】
【……我们尝试沟通……无回应……只有冰冷的……秩序与……饥饿……】
【……母星已沉寂……同胞的信号……全部消失……我们是最后的……眼睛……】
【……它们……不是舰队……是……活着的……‘终结’本身……】
【……我们记录……我们发送……也许……还有后来者……能看到……警惕……】
【……附上……我们所能捕捉到的……关于它们‘内部’的……最后影像与数据……】
【……愿星光……永不……熄灭……】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的音节带着某种设备过载的尖锐噪音,然后归于彻底的死寂。仅仅是这段不足一分钟的遗言,其蕴含的绝望与那种面对绝对毁灭时的无力感,就让听到的每一个人感到脊背发凉。“卡莱恩文明”,一个从未与联盟有过接触、甚至可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用他们最后的“眼睛”,记录下了被“收割者”吞噬前最后的景象。
艾文博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立刻将注意力转向那份庞大的原始数据流。数据流混乱不堪,显然是卡莱恩观测站(或飞船)在极度危险、设备可能受损的情况下仓促记录的,夹杂着大量干扰、断点和错误校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价值,无可估量!
他迅速召集了最顶尖的数据分析、能量物理、结构生物学专家,并邀请了星灵族的灵能影像重构师和流光族的能量流动模拟师加入,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卡莱恩数据解析小组”。
解析工作在高度保密的“无菌室”附属分析中心进行。首要任务是重构影像。
借助星灵族对灵能残留影像的敏锐感知和强大的联想补全能力,结合人类先进的图像处理算法,他们从数据流中,艰难地拼凑出了一段仅有数秒、视角摇晃、充满噪点、却无比震撼的动态影像:
影像似乎是从一艘小型、高速的观测船(或逃生舱)的外部传感器记录的。视角中,一片浩瀚无垠的“收割者”舰队集群正以一种恒定的、令人窒息的速度“流淌”而过,其规模之大,仅仅展露的一角就远超联盟任何监测画面。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在影像的极短暂瞬间,这艘卡莱恩小船似乎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勇气或运气,极为贴近地擦过了一艘“收割者”标准作战舰只(型号与联盟遭遇过的护卫舰类似但更大)的侧舷,甚至可能穿透了其外围微弱的能量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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