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煜身上。有期待，有幸灾乐祸，更有深深的忌惮。
萧煜出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他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官员，目光直视萧景琰，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
“殿下，敌寇已至，山河破碎在即，再无退路！议和是死路，拖延更是死路！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立刻以陛下与殿下之名，发布勤王诏书，号令天下兵马，火速向京城与两线要地集结！京营十二卫，除必要留守，可即刻抽调八万精锐，分赴北疆、西线！臣，愿亲率一部，驰援北疆！”
“第二，开放内库，动员皇商、天下富户，捐输钱粮，以充军资！可许以爵位、官职虚衔为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第三，命周振虎、韩铁山、河西节度使，依托坚城险隘，务必坚守待援，不得擅自出击，以空间换时间！”
“第四，严查内部，谨防奸细！狄戎联军配合如此默契，境内必有内应传递消息，需立刻肃清！”
他的建议，务实而决绝，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不少武将和仍有血性的文臣听得暗暗点头。
然而，萧景琰听罢，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镇国公忠勇可嘉，然……京营乃卫戍京师根本，岂能轻易尽数调离？万一有变，京师何以自守？至于开放内库、动员捐输……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周、韩诸位将军，朕相信其能恪尽职守。”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国公所言‘亲率一部，驰援北疆’，倒不失为提振士气之举。国公威名，足以震慑狄虏。只是……国公如今身负‘镇国’重任，且苏夫人有孕在身，岂可轻言涉险？”
他这是在堵死萧煜亲自领兵的路！既不愿给萧煜兵权，又拿苏挽月有孕说事，看似关怀，实为软禁！
萧煜双拳在袖中骤然握紧，指节发白。
“至于军需粮饷……”萧景琰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虚空某处，仿佛在看着宫墙之外某个方向，“朝廷虽艰难，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前有‘忠义夫人’苏氏，毁家纾难，助边军于危困，其行可风，足见民间亦有力挽狂澜之志士能人。或许……可效仿此例，广开言路，集思广益，看天下贤达，还有何人，愿为国分忧？”
此言一出，不少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继而心思各异。
萧煜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萧景琰这是要将筹措军需的巨大压力和责任，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再次引向苏挽月，引向那些可能站出来“为国分忧”的民间势力！胜了，是他领导有方，善于借助民力；败了，或是过程中出了任何问题，便是这些“民间贤达”办事不力，甚至……别有用心！
好一招移花接木，借刀杀人！
朝会最终在一片混乱与各怀鬼胎中结束。没有明确的战略，没有充足的粮饷承诺，只有一道催促各地“尽力防守”、“等候朝廷进一步指令”的含糊旨意，以及那道隐含深意的、“广开言路，集思广益”的口谕。
散朝时，萧景琰特意叫住了萧煜。
“镇国公，”他温言道，仿佛方才朝堂上的一切都未发生，“苏夫人身怀六甲，乃国之祥瑞，你需多加照拂。北疆之事，朕自有安排，国公不必过于忧心，保重身体要紧。”
萧煜面无表情，躬身行礼：“谢殿下关怀。臣，告退。”
转身离开承天殿时，萧煜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知道，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到来。而这一次，风暴将不仅来自边关的敌军，更来自这座他竭力守护的皇城深处。
战云，已彻底笼罩了边关，也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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