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题一出，原本就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白茫茫一片，比前些日子下的那场雪还要不知所云。
论心之所向，毫无疑问。可论什么关系，她对于我来说又是什么身份，暂且很难敲定。不是不想，而是我背后的因素太特殊，并且，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一段稳定的关系。
最后全部的冥思只得化作一口雾气，化入空中，散落惘然。
魏语见我拿不定主意，顿时心急，咬着牙凑过来掐住我胳膊上的肉，气呼呼道：“好你个狗男人，方才要死要活的追上我，现在又打退堂鼓。”
由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两指挤压的力道透过布料已感受不到疼痛，但光从她绷紧的关节，不难看出她真着急了。
我解释说：“随便敷衍女孩子这种事，我做不到。”
魏语蹙起的眉毛霎那间疑惑的舒展开，一脸茫然，停下手中的发力。
我继续说：“我现在在法律上还是已婚人士，这么快给你一个肯定，岂不是不负责。若要说恋人，怕不是给你贴上什么不好的身份。若说正式关系，还得过她那关。况且，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说什么傻话！”魏语瞬间心疼的挽住我的手臂，身子匐上来，下巴抵在我肩上，”活着的时候不要想死的事情。”
“活着本身就是死亡的一部分。”
“要不要那么伤心……”魏语声音像受了委屈的迷你动物一样弱下来，头发往我脸上轻柔的蹭了蹭：“你早就知道自己得癌症了吗？”
“几个月前吧，大概。”
“都过这么久了！那你……”魏语抬起双眸，这个角度，夕阳刚好打在她半边脸上，轮廓上细小的绒毛都染成半透明的浅金色。
她眼睛浅眯着，像是被阳光刺到般，又无法拖住直面的视线。这样看了我一会儿，从我的眉眼到鼻梁，到嘴唇，仿佛在确认又本能的记住什么，然后才轻轻松开挽住我的手，双手插兜。
“你还有多久？”魏语小心打问道。
“不知道啊，就像我很容易忘记昨晚吃什么，也很难记住一天抽了多少支烟。”
“我看你气色不对啊。”魏语和我并排走着，屏息凝神，说话间，颈子悄悄凑过来。
我纠结要不要告诉她我曾经想过在火车站的卫生间服药自杀的事情，说多了会让她难过。
或许是心理原因，当我重新记起自己身体里的药效，那种意志摇摇欲坠的感觉加重。
我脚步变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像不倒翁一样疲颓的晃动。
轻飘飘吞吐道：“我……似乎快睡着了……”
魏语下意识惊惶，花容失色，随后见多识广的她立马不吃这套，胳膊肘顶了顶我，有点鄙夷的说道：“多年不见，你的演技快赶超我了。还挺像的，怪不得你能上飞机。怎？你快原地见太奶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力气解释了，头一沉，眼看就要倒下去。
魏语紧急之下用手臂扶住我，惊慌失措，“唉！你真要走了？”
“放心……我不会……”话没说完，我突然觉得这次睡着，也难保不是我最后一次合上双眼，便改口道：“不要打救护车……如果我能醒来……”
话未落，意识陷入灰色的海。那感觉真像掉入水里，耳边回荡上浮的低语，似是她的声音。
“姜言……姜言！”
……
……
睁开眼睛，画面还是暗的。
不是纯粹的暗，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的过滤过，温吞的暗色调里，朦胧的分辨到一些线条。
有股淡淡的花香般的味道，我瞬间识别出来，那是她留给我记忆中最特殊的，独家体香。
感官是溺水的浮标，一点一点往上浮。
我迷糊的支愣上身，视觉在黑暗中慢慢渗出形状。
魏语那只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丝不苟的看着我，她眼皮微阖，边角多少也有点倦态，见我醒来，温润的唇角轻扬，白皙的脸蛋点出一浅梨涡。
“醒了？”
我这才意识到，在我陷入昏睡直醒来的期间，自己一直窝在她的怀抱。
在此之前，魏语坐在长椅，我额头枕进她的肩窝，上半身的重量几乎压在她身上。她的一只手绕过我后背，扶着我另一侧肩膀，另一只手垂在我胸前，四指蜷曲的触着胸口。
我揉揉眼眶，慢慢从她的怀抱出来，“我睡了多久？”
“现在快第二天了。”
“如果我没记错，今晚是跨年夜吧。”
“嗯，跨年夜，应该会有人放烟花。我背着你找临时休息的地方，看到这座公园有指定燃放烟花的标记，想着，要是你在倒计时结束前醒来，睁开眼睛就是漫天的火树银花，那该多好。”
“但是我似乎醒早了。”
“我还担心你醒晚了，”魏语忽然声调升高，有点干瞪眼的说：“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烟花都叫不醒你的话，你说不定就……”
魏语没再说下去，眼底竟无意识的凝聚一粒水珠，像清晨草叶上没来得及滴落的晨露。她扭过头去，急忙眨了眨眼睛，想把这份脆弱收回去，一睁眼，整块眼瞳竟至水韵起来，点着星点般的眸子泛着晶莹。
我苦笑一下：“是不是太夸张了……”
魏语嗖的一下，转头正视我，嘴唇死抿着，小孩子发脾气似的嚷道，几分幼稚：“不是你先夸张的么，十年前，在医院……”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魏语发了高烧，我连夜抱她去医院的。当时正处旅程最艰难的阶段，钱都丢了，两个人在异地他乡无依无靠。那种漂泊的无助感伴随魏语高的吓人的体温，一系列碰壁，我内心的脆弱就像被树杈挑开的蜘蛛网一样乱糟糟。
所以17岁的我才会冲动的把魏语拥入怀中，这就是那个时候，我们的第一个吻，从弥漫消毒水味道的点滴室里，迎着落寞的冷白墙，乍破夜光。
我回过神来，捂着嘴打个哈欠，感慨：“恍如隔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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