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暗红色光丝依然在疯狂穿梭着,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血色蛇群在符文凹槽之间游走缠卷。那些被缠住的人在赤金色的光芒中一个接一个地收缩、透明、干瘪、碎裂成白骨散落进血光里。
而乙区这一小片区域里,几十个人仍然好好地站着。
那些狱卒和囚犯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收缩干瘪的同伴尸体,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没有变透明,脚踝没有被光丝缠上来,身体没有在收缩。
一个年轻狱卒低头伸出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脚前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凹槽,他的鞋底刚触到那片暗红色光芒的表面就滑开了,像踩在了一层光滑的、不沾水的油面上,光纹从鞋底两侧绕了过去。他愣了一下又踩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效果,他抬起脚看了看鞋底,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血光都没有沾上。
旁边一个囚犯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面前那道正在流动的符文光丝,指尖在距离光丝表面大约半寸的位置就停了——那层光丝在他手指前面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一样朝两侧分开了,绕过了他的手指继续向后流去。
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空地——那些不到一盏茶之前还站着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层散落的白骨碎片正在被血光慢慢卷走——他的手开始发抖,然后他忽然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挤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终于泄出来的呜咽声。
他旁边一个狱卒站得更直一些,但他那握着绳索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干涩得像一张砂纸被折叠又展开:怎么回事……那些阵纹怎么不缠我们……
我站在队列侧后方,双手垂在身侧,暗红色的气血领域此刻正以一种极薄、极密、极均匀的厚度包裹着乙区这一片大约十丈见方的区域。
那层光膜的色泽和祭坛本身弥漫的血色雾气完全一致,暗红中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和周围那些翻涌的血色符文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专门用神识穿透了那层雾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一道完整的气血护盾。领域表面那些细密的暗红光芒在接触到外面的血色符文光丝时,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完成着解析和转化——那些试图冲进领域的光丝在触到边缘的一瞬间就会被化源功的气血之力包裹住、分解、转化成精纯的气血,然后沿着领域表面的纹理汇入我脚下的循环中。
我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李媚娘的方向,传音回去:我开了气血领域。从血祭开始之前就开了,一直撑到现在。这些血色纹路的阵纹本质上是活性的血气能量,它们碰到我的领域就像水流碰到了一块吸水能力极强的干海绵,全被吸掉了。领域表层的颜色和这里的血色雾气完全一样,所以没人注意。
李媚娘沉默了两息,像是正在用目光重新打量那层我身周几乎看不出边界的气血领域,然后她的传音再次挤过来,声音里那层紧张被震惊换掉了:所以你刚才跟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罩上来了?那些狱卒和囚犯能活着都是因为你一直开着领域?
雷鹏老祖的声音从她旁边接了上去,粗重而低沉,像一口被烧了很久的大锅被人掀开了盖子后喷出的那口气:恩人,你的功法确实特殊。普通体修的领域只能防御和攻击,你这居然还能把对方的阵法力量反过来炼化了当成自己的养料——怪不得你刚才一直不动声色地站着,我还以为你在等着什么,原来你一直在偷偷吃东西。
我笑了一下,但笑容在面具下面被遮住了,传音出去:行了,现在不是夸的时候,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站在祭坛中央石阶上方那个深紫色长袍的男人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我们这个方向。他
之前一直仰面凝视着穹顶那层赤金色的光芒,像在检查天幕是否正常闭合,双手负在身后姿态悠闲。
但他转头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像是身体转了一半却忽然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他的目光落在乙区这片站着的人群上面,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依次滑过去,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那些狱卒到那些囚犯,然后在确认了这一片区域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正在被符文光丝缠绕之后,他转头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三息。
在那三息里,他脸上眉眼之间那层之前松弛的线条在不自觉中收紧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力度,那种力度像一扇正在关闭的大门,沉闷而缓慢:乙区的人,为什么还站着?李长胜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灰色地面上的那十几个牢头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原本一直保持着那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站姿,双臂环抱在胸前,铁面具在赤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但现在他们中有人微微转了一下头,有人把交叠的手臂放了下来,有人朝乙区方向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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