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牢头——管乙区的那个，就是被人喊了名字的那个牢头——他的面具朝着我们这边偏转了角度，面具后面的目光在乙区的人群中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从面具后面传了出来：统领大人，乙区的人……确实还在。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说出来的这个结论。
深紫色长袍的男人——牢头喊他统领大人——终于从石阶上朝下迈了一步，靴尖踏在第一级台阶的暗红色光面上时，脚下的符文像被触发了一样亮了一瞬。
他站在那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乙区这片区域，目光越过人群最后落在我的方向。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微缩，像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应该存在的、细微的、被隐藏得很好的能量波动。
十大祭祀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者双手停住了。他的十根指头悬在胸前，之前那些翻飞密集的手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半空中。
他转了一下头看向乙区的方向，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暗色琉璃般的眼珠在扫到我们这片区域的时候动了一下，像一面被石子投中了的古井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旁边那个白发老妪也停了下来，她的手印停在一个半合拢的姿态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其他三指微微张开——她侧过头来看着乙区，嘴角那道原本抿紧的线条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微微松了一下，像一块被风吹动的老树皮。
其他的几个祭祀也陆续停了下来，手印悬在半空中的人，咒语中断在喉咙里的人，目光偏移的人——他们像十根被同时按住了琴弦的手指，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演奏，整片祭坛周围那些原本被咒语推动持续运转的血色光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同步的脉动，像一条河流忽然被截断了主要的水源，流速明显慢了半拍。
血池表面的翻涌也缓了一瞬，那层不断朝穹顶升腾的血色光雾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支撑一样朝下塌了半寸。
平台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那些站在灰色地面上的牢头们、那些站在符文交汇点上的黑衣人护卫、那十个半跪在祭坛前方的祭祀、还有那个站在第一级台阶上的统领大人——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汇到了乙区这片站满人的区域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短暂的迟疑、还有几道是带着这不可能的底色在反复扫视着我们的方向。
整个圆形平台上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捂住了嘴一样，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血池表面翻涌的气泡还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咕嘟声，和穹顶那层赤金色光幕持续散发的热量扭曲着空气的细微嗤响。
王长胜——管我们乙区的那个牢头——他在那阵沉默中忽然从灰色地面上朝前迈了一步，然后猛地转向统领的方向，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声音从那副黑色的铁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因为事情超出了预期而慌乱铺满了整个声线的音色：统领大人！统领大人息怒！乙区的人在押送过程中一切正常！我亲自带的队！一路上他们都很老实——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跪在地面上，额头抵着灰色的石板，两只手撑在自己膝盖前方的地面上，整个人像一根被折叠起来的尺子一样缩在统领面前。
他旁边那几个其他的牢头虽然还站着，但他们的姿势明显比之前僵硬了不少，有人开始悄悄朝后退了半步，有人把视线从统领身上挪开落在了地面上。
统领站在台阶上，他的目光从王长胜跪着的身影上越过去，重新落回我站着的方向。
他在那道目光中停了两息，然后开口了：乙区那片区域有东西在撑着。不是那些人的本事——是有别的东西在挡着阵纹的牵引。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和层层翻涌的血色光雾。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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