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队伍刚刚走到祭坛纹路边缘、最前面一排人的脚快要踩上那片暗红色符文凹槽的时候,石阶上方那个深紫色长袍的男人忽然张开双臂,掌心朝上,仰面朝着穹顶那层翻涌的赤金色光幕开口了。
血祭——开始!
血祭开始四个字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整座圆形平台的地面像被从底部猛地托起了一样剧烈地震了一下。
那些原本沿着符文凹槽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在同一时刻加速了十倍不止,流速快得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渠,那些血色光芒从平台的边缘朝着中央血池的方向急速冲刷过去,在凹槽里留下一道道灼目的赤金色拖尾。
穹顶那层光幕从赤金色骤然转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白金色,那种白色不是纯净的冷白,而是从深处透着血色的炽白,像一团被烧到了极限的熔岩正在从顶部朝下倾倒。
十大祭祀在那一瞬间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叠暗红色的符文纸片,每一张纸片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号,那些符号在离开他们手掌的一瞬间自动燃烧起来,化成十道暗红色的光流,像十条被点燃的蛇一样从不同方向朝着祭坛中央那口血池窜了过去。
那些光流在接触到血池表面的一瞬间像无数条根系扎进了翻涌的液体中,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在根系扎入的深度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从池壁边缘朝外翻涌出了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光波,那道光波像一堵弧形的墙一样从平台中央朝四周扩散,把所有站在祭坛纹路上的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第一批被那道血色光波扫中的人是站在祭坛内圈最前面的几个囚犯,那些枯瘦的、被绑着绳索的身躯在被光波掠过的瞬间猛地僵直了。
他们的脚底和符文凹槽接触的位置亮起了一团刺目的暗红色光团,那些光团像被点燃的灯芯一样顺着他们双腿的经络朝上蔓延,每一寸皮肤在光团经过之后都变得透明了一瞬——在那一瞬间我能看到他们皮肉下面的血管,那些血管在光团的推动下疯狂地搏动着,里面流动的暗红色血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赤红变成浅粉再变成灰白。
那些光团沿着他们的双腿、腰腹、胸腔一路烧到头顶,他们的身体在那道光团的持续冲刷下像一根被放在火上烤的蜡烛一样从底部开始融化——先是皮肤起皱、然后是皮下的脂肪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紧接着是骨骼的轮廓在缩紧的皮肉下凸显出来,整个人的体积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二。
最后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从他们干枯的身体表面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了脚下的符文凹槽里被血光冲走。原地只剩下几具完整的白骨,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空洞的眼眶还朝着祭坛中央血池的方向。
那些白骨在符文的光芒中又维持了大约三息的站立姿势,然后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丝线一样松垮下来,散落成一堆零散的骨骼碎片,被血池表面涌动的光芒推入了凹槽深处。
站在他们后面的那些狱卒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站在他们后面的狱卒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个年轻的狱卒面具歪到一边,露出苍白的面孔,瞳孔放大又收缩,嘴唇颤抖着松开手里的绳索——绳索落地的脆响被他脚下一道新亮起的暗红色符文淹没,那些光纹沿着他的裤脚像被点燃的蛇一样盘绕上去,他看到自己的腿正在变得透明发白收缩,张嘴的时候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像绷断的布从中间裂开:为什么!你们不是说让我们都成为化神吗!你们明明答应的!
他喊完这句话之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高更尖,像是想要伸手抓住某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我替你们守了一百年的乙区!一百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你们说过只要做完这一次就放我们走的——牢头你亲口跟我说的——
牢头站在灰色地面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黑色的铁面具纹丝不动。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那个狱卒听见,却又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我说过,但那是在你还有用的时候说的。现在你已经没用了。
年轻狱卒张着嘴还想再说什么,暗红色的光丝已经缠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声音被光丝从喉咙里掐断了,变成了一种细碎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嘶声,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定住了,身体散成骨骼碎落在凹槽里被血光卷走。
三区后面的一个胖狱卒猛地扔掉了手里的绳子朝后退了两步,脚踝刚抬起来就被符文缠住,暗红色的光丝从脚踝一路攀上膝盖,他伸手去拽那些光丝的时候手指被弹了回来,掌心瞬间起了大片水泡,疼得他吼了一声。
他抬头朝牢头的方向吼了一句:!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我是你最信得过的手下!
牢头连眼皮都没有动:那酒是加了料的,你喝的时候觉得暖和,其实就是往你血里加引子。你杀的人越多,引子就越浓。你以为你在替我办事,其实你一直在替自己酿那最后一坛血。现在坛子封好了,该开了,你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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