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狱卒愣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丝缠上了他的腰腹,他的袍子被光丝勒紧到变形,布料在赤金色的光芒下烧出焦黑的边缘。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肚皮,声音忽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之后自嘲式的笑了一声:所以那些酒……那几次你跟我碰杯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说完,因为光丝已经缠上了他的喉咙,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像一根被烧尽了芯的蜡烛一样缩下去,白骨散落在符文凹槽里混进了翻涌的血光中。
东侧一个瘦高狱卒忽然甩开手里的绳索朝台阶的方向猛冲了三步。他的左腿已经被符文缠上,但他在那三步里硬生生把左腿从光丝的缠绕中撕扯了出来,皮肤连着袍子的布料被扯下一大块,露出的肌肉在赤金色的光芒下翻涌着鲜红的血。他没有回头,奋力朝着灰色地面的方向继续冲去,每一步都在暗红色的符文凹槽上留下一个带着血印的脚印,那些脚印在一瞬之后就被涌上来的符文吞噬了。
他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朝身后喊: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到元婴大圆满!我还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突破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暗红色的光丝在那一刻从地面下的凹槽里猛地窜出几道更粗的、像小指一样粗细的光流,像鞭子一样缠住了他的腰,把他悬空拽离了地面,又重重掼回了符文凹槽上。
他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石板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他的嘴大张着,瞳孔因为剧痛而剧烈收缩,他仰面朝着赤金色的穹顶喊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对你们一直忠心耿耿啊!我连我师弟都出卖给你们了!你们说过不会亏待我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戛然而止,暗红色的光丝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他的眼眶、鼻孔、嘴角同时朝外翻涌着细密的暗红色光流,像一尊被从内部点亮了的陶偶,在赤金色的光芒中从头到脚完成了收缩和透明化的全过程。
他大张的嘴在最后一刻还维持着那个喊话的口型,然后整个人碎裂成白骨散落下去,他的下颌骨在碎片中单独朝前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个牢头的靴尖前方半寸的位置,张着的下颚骨像还在朝那个方向无声地喊着什么。
牢头低头看了一眼脚前那块下颌骨,靴尖抬起来轻轻一拨,把它拨进了旁边的符文凹槽里。白骨瞬间被血光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另一个狱卒更凄惨,他在平台上转头四顾,似乎想要寻找某条出路,但他看到的只有四面八方都在翻涌的暗红色光纹,和那些光纹中正在一个接一个收缩干瘪的同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后落在了牢头们站立的方向,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符文凹槽上的瞬间,光丝立刻缠上了他的小腿,但他没有管那些光丝,而是双膝着地,双手撑着地面,朝着灰色地面的方向拼命磕头。
他的额头每一次碰到石板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暗红色的光纹在他额头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烫伤,第三下的时候伤口开始渗血,但他还在磕,一边磕一边喊:大人!大人求求你!虽然在这地下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了——但我心里一直想着他们——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不要化神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走吧——求求你——我这条命是你赏的——你再赏我一次——
其中一个牢头低头看着那个正在地上磕头的狱卒,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就是祭品,谁也改不了,今天你必须要死!。
那个狱卒磕头的动作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抬着满头是血的面孔看着牢头,额头上三道烫伤翻着皮肉,血水混着暗红色的光纹顺着鼻梁淌下来,流进他嘴角的缝隙里。他的嘴动了两下,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像烟一样飘散的声音:……你们怎么能这样……
然后他的身体在暗红色光丝的缠绕下从跪姿变成了蜷缩的姿态,整个人像一只被捏拢的手掌一样朝内收拢收缩,他的声音在最后的收缩中被压成了一缕细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然后和他一起散落成了灰白色的骨骼碎片被血光卷走了。
旁边一个原本已经安静了下来的老狱卒终于站了起来,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二区队列的后段,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从他露出的下巴和颈部的皮肤来看年纪不小了。
他看到那些白骨散落、听到那些哭喊和哀求之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目光从平台上那些正在收缩干瘪的人影上移开,最后落在了牢头的脸上。
他握紧了手里那根从来没用过的锁灵绳,绳身上的暗紫色晶粒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朝牢头的方向跨了一步——他的脚踝立刻被暗红色的光丝缠住,但他没有低头看,反而又跨了第二步,光丝顺着他的脚踝缠上了小腿,他再跨第三步的时候光丝已经缠到了他的膝盖。
他的速度在第三步之后明显慢了下来,但他依然在走,每走一步都从脚下扯断几根缠绕的光丝,光丝的断裂处迸出细碎的血色碎屑,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像一滴滴暗色的雨。他一边艰难地迈步一边开口,声音又粗又哑,像干透了的柴火被折断了之后发出的那种脆响:你们一堆畜生,当初老子瞎眼了,竟然相信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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