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摧岳冷汗瞬间沁满了额头。
普通修士在这样的威压下,早就吓得坦白从宽。
好在桑拢月提前给他做了功课。
于是,罗摧岳从容不迫地惶恐起来:“此时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
片刻的沉寂后,神主淡淡的:“哦?”
罗摧岳噗通一声跪地:“臣不敢欺瞒!其实……臣听闻这噩耗之后,专程去查证过,那死者是我家的一位故人。”
听了这话,神主微微一顿。
祂眸中那凛冽的杀意,竟散去了一些:“细说。”
罗摧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一股脑地坦白:
“她叫桑拢月,是犬子在下界的同门师妹,臣偶然遇见她被追杀,念在有一丝渊源的情分上,想送她回下界,结果她不愿回去,竟独自逃跑了。”
神主微微挑眉:“如今她陨了,你不为她报仇?”
罗摧岳保持着跪姿:“她只是犬子的同门,又并非臣的女儿,不过萍水相逢,臣已仁至义尽。”
神主像颇为满意这个回答似的,很轻地笑了一声,才又沉下声音:“你可知,她是逃犯?”
罗摧岳一抖,半是真心半是表演,演出了非常刻板的慌乱:“这个臣实在不知!”
不知该夸他演技好,还是不好。
这反应太像“撒谎都不会撒”。
神主:“…………”
神主无语半晌,反倒松懈下来,挥挥手,打发罗摧岳下去了。
.
罗摧岳走后,偌大的天枢宫大殿里,便只剩下神主一人。
——“你就这样放过他了?你的疑虑这么容易就打消了?”
神主嘴唇没动,声音却是从祂自己的躯体中发出的。
这次,祂嘴唇开合,与自己身体里那道声音对话:
“他在‘逃犯’一事上撒了谎,反倒说明他心存畏惧,不足为虑。”
那声音又道:
——“呵,我看你是需要他的助力,巴不得早些摆脱我。”
神主轻轻挑眉:“这话也没错。”
那声音:
——“………”
——“你知道的,你摆脱不了我。为求证道长生,当初我将魂魄一分为二。
一修阳,一修阴。
一修生,一修死。
一修慈悲道,一修杀伐道。
没想到,你这分裂出的副魂,竟反客为主,以阴制阳,以死克生,以杀伐灭慈悲……
你将下界分化为“人”、“魔”两族,让其争斗不休,也是以此得出的灵感吧?”
那声音顿了顿,总结道:
——“我才是真正的神主,而你,不过是我一缕阴暗的分身。”
“够了!”神主低吼,“住口!”
祂情绪失控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呵,你又故意影响本尊的情绪。”
那声音痛快承认:
——“对,因为你是我的分身。”
——“你无法摆脱我,即便你谎称自己也是尸解成仙,即便你一次次‘脱离旧躯’,即便你以为在削弱我……
但你永远无法摆脱我,我才是真身,你才是心魔。”
神主:“我说够了!”
祂镇定下来,又冷笑:
“什么真身,什么心魔?别以为你就是‘正统’!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以为本尊为何放任那个刑万古兴风作浪整整九世?”
那声音闻言,便陷入了沉默:
——“………”
神主低笑:“因为本尊发现,每轮回一世,你的魂体也削弱一分,只可惜,那刑万古不中用,大约只能再撑这一次了……”
那声音:
——“……”
神主声音愉悦:“十日之后,又是一次‘剥离旧躯,重塑新身’。本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那一日一切照常,风平浪静,便好。”
.
“风平浪静啊。”桑拢月背着小手,望着结界外的地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被她从灵宠空间里薅出来的众魔宠,都面面相觑,乖巧摇头。
桑拢月一锤定音:“意味着,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有区区十天!”她像做战前动员似的,激情满满,“绝不能让那个王八蛋神主老登顺利‘剥离旧躯’!我们的目标是——?”
众魔宠一愣,然后七嘴八舌:
血盆煞:“制造骚乱?”
小长生:“到那天我见人就杀?”
祸斗:“汪汪汪?”
九头鸟给它同声传译:“放一把火?烧了天枢宫?”
艳鬼:“我去勾引——哎呦!”
桑拢月怀疑空镜大师此刻在顶号。
——泥塑小佛像方才一歪,正正好好敲了小纸人版艳鬼的头。
桑拢月轻咳一声:“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总之一句话,我们的目标是,搅乱一池春水!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然后,”她咔嚓一口,咬下半颗龙骨枣,“我去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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