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期的深秋,火烈岛被铅灰色云层压着,海风卷着碎浪拍岸,空气里浮着海盐的涩与硝烟的呛,像把粗粝的沙纸,磨得人喉咙发紧。玛丽亚被海浪托着撞上沙滩时,湿透的金发黏在苍白的颈间,倒像团被海水浇过、却没彻底熄下去的黄火,在灰扑扑的沙地上颤了颤。
最先发现她的是真子。日裔女孩正蹲在礁石后捡被浪冲来的干柴,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突兀的黄,手里的柴禾“哗啦”散了一地。她踮着脚绕过去,指尖刚触到玛丽亚的胳膊——那皮肤凉得像浸在冰水里,惊得她猛地缩回手,再细看时,呼吸都顿住了:深浅不一的伤痕爬满脊背,有弹片划开的锐口,也有礁石蹭出的钝伤,没有一处是她在军营里见过的、“敌人”该有的规整战伤,倒像株被狂风揉碎的花,偏还攥着点不肯蔫的劲。
“救她。”礁石后突然飘来马飞飞的声音,跟着是竹哨尖厉的鸣响,刺破海风直往人耳朵里钻。真子回过神,和闻声赶来的峀杜鹃一起,小心翼翼把玛丽亚往山洞挪。
山洞里潮乎乎的,悬着的钟乳石滴着水,“嗒、嗒”落在石洼里。两个女人围着玛丽亚,算不得对话的交流在此刻开始:玛丽亚烧得迷糊,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话,俄语混着英语,偶尔夹两句法语和西班牙语,像用碎布拼求救信号;峀杜鹃蹲在洞口,用打磨光滑的椰壳舀来雨水,沾着干净的海藻叶轻擦她的伤口,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恍惚间玛丽亚呢喃起诗句,是普希金的《致大海》,俄语的韵律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开,真子虽听不懂,却莫名想起家乡四国岛的樱花落声。
天快亮时,东方透出点鱼肚白,微光挤过山洞缝隙照进来,落在岩壁上。玛丽亚醒了半分,峀杜鹃正俯身给她换海藻,真子蹲在旁边翻找草药——三道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在粗糙的岩壁上叠在一起,竟像只抖着翅膀要飞的火烈鸟,翅尖还沾着未干的露。
战火中的蜕变
三个月后,火烈岛的晨光暖了些,不再是深秋那股渗骨的凉。改装过的SB-3轰炸机停在临时机场上,机翼被海风扫得发亮,上面画的火烈鸟涂装有了温度,红喙黄羽在阳光下灼灼的,像要从金属上跳下来。
玛丽亚站在机翼下系飞行靴,靴带扣“咔嗒”扣紧时,听见身后无线电的电流声。真子正歪着头调试频率,指尖在按键上跳得轻快,制服口袋鼓鼓囊囊的——那里原本藏着块写满四国语言的布条,是当初玛丽亚昏迷时,她们凭着她模糊的话拼凑的求救信,如今早被真子拆了缝线,妥帖缝进飞行服内衬,贴着心口的位置,布上的褶皱被体温熨得软和,还留着第一次在山洞里折叠的印子。
远处竹林里飘来竹哨声,是峀杜鹃在教土着少女们练战术。她手里握着根竹刀,刀尖挑着片竹叶,正演示如何模拟战机俯冲:“看好了,像鹰抓鱼似的,先沉再翻——”少女们举着竹刀跟着比划,竹哨声忽高忽低,混着轰炸机引擎的轰鸣,竟成了段特别的调子,不是战歌的烈,倒带着点生长的劲。
“准备起飞!”玛丽亚拽过飞行帽扣在头上,耳机里传来真子的声音:“日军零式机群从东南方来,距离八十公里。”
她踩着登机梯往上爬,笑了声:“知道了。”引擎猛地轰鸣起来,飞机像支离弦的箭冲上天。没多久,零式战机的黑影就追了上来,机翼几乎要擦着SB-3的尾翼。“倒扣反击!”玛丽亚在无线电里喊出代号,猛拉操纵杆,飞机像被翻过来的鱼,在半空划出个惊险的弧,躲开俯冲的炮弹时,听见真子在后座笑:“弹道数据记好了,比上次偏了三米。”
她指尖按在按键上,触到内衬布条的褶皱,忽然想起山洞里那道晨光——此刻从机舱往下看,火烈岛的沙滩泛着金,竹林绿得透,像块被太阳晒暖的玉。
当炸弹精准砸在日军机场,火光腾起的瞬间,火烈岛制高点传来竹哨声。是峀杜鹃站在崖上吹的,她举着竹哨的手扬得高,身后跟着群少女,手里的竹刀在阳光下划开弧线,和天上飞机翻转的轨迹,竟一模一样。
燕子囊的旅程
转年春天,太平洋的风软了,带着点花香。月光落在火烈岛的沙滩上,把礁石都镀成银的。玛丽亚坐在礁石上,手里捧着个燕子囊——橡胶防水层被月光照得温润,泛着珍珠似的光,是峀杜鹃带着少女们用橡胶树汁反复熬煮做的,缝了三层,滴水不漏。
她把最后几包药品塞进去,又放进个锡盒,盒盖一掀,露出127张纸条,每张都用铅笔写着名字,有的是岛上土着的孩子,有的是被救的盟军士兵,每个名字都对应一次成功的空投救援。“替我看看岛上土着少女们长高了多少。”她摸了摸锡盒底,那里压着缕红发——是峀杜鹃去年剪的,还有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女人在山洞前站着,玛丽亚举着竹哨,真子捧着布条,峀杜鹃靠在岩壁上笑,身后用竹刀拼了只火烈鸟,羽尖还插着朵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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