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所有一切都是妄言。
没有人能替他证明。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扫向身后那些朝中重臣。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震惊和骇然。
没人会相信他的辩解。
他被孤立了。
被“弑母”二字，彻底毁了。
“查——！！！”
“给朕查！彻查！”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查出真相！”
“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毒杀太后，构陷君王！朕要诛他十族！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听清楚，在查出真相前，此事，不许传出去！”
宣庆帝疯了一般怒吼，只是大家觉得，这声音里面，透着一股虚张声势。
群臣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这件事实在太大，这若是传出宫去，只怕连百姓都不能容忍。
尤其是那些书生大儒，还有……翎王，也是太后亲自养大的孩子，若他知道了……
大宁的天……彻底，变了。
……
远离大宁京城的一条隐秘山道上。
几辆马车正轻快地行驶，周围有护卫骑马警戒。
“祖父，祖母，前面再翻过一座山，就正式进入大周地界了。”
宋时愿怀里抱着秦安安，轻轻捏着他肉乎乎的小手，声音温柔。
“我们安安很快就能见到姑奶奶啦，开不开心呀？”
小安安被逗得“咯咯”直笑，露出几颗小乳牙，口齿不清地跟着学：“开……开！见……见！”
秦老夫人看着曾孙可爱模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宋时愿点头道：“自然是开心的。上次去得匆忙，住得也短，心里总是惦记。这次啊，定要好好陪陪你娘……也让她好好看看安安。”
宋时愿将安安往怀里搂了搂，“这次事发突然，我们走得急。大宁那边如今是什么雷霆震怒的局面，还未可知。祖父、祖母，你们到了大周，就暂且放宽心，好好住下，万事有我……和娘，还有闲王呢。”
一旁的秦老爷子一直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感慨中带着后怕。
“唉，是真没想到……宣庆帝竟这么快就嗅到了风声，还亲自找上了门。此番，若非阿愿你料事于先，行动果决，又亲自冒险来接应……”
“要不然，我秦家上下几十口人，这次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宋时愿闻言笑笑。
目光看向窗外，秦征骑马走在马车侧前方。
她唇角微弯，轻声道：“其实说起来，我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大舅舅。”
“大舅舅身为护国公，一生忠君守节，最重名节。我怕大舅舅宁死不肯背负叛逃之名，非要留下与宣庆帝论个清白。”
她顿了顿，眼底透着一丝狡黠。
“不瞒大家，我来之前都想好了，要是舅舅死活不肯走，我都打算先将人弄晕了，强带去大周再说。”
她话音刚落，车窗外便传来笑声。
“好你个愿丫头！在你心里，你大舅舅我就是那么个冥顽不灵的老古板吗？”
秦征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行。
“其实我也想我妹妹，想得紧！以往是身份所限，如今也算是给了我机会。”
“若是放在从前，君要臣死，臣或许真会斟酌是否死谏以全名节。”
“但如今，他早就不是当年我等誓死效忠的明主了。”
“他敢为一己私念，不顾两国邦交，亲赴大周逼迫你娘，行事越发偏激难测。”
“我再守着那愚忠死节，就不是忠烈，是蠢！我怎么会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他转过头，看向宋时愿。
“你这丫头，比你娘当年胆子还大，心思也更缜密。这次，舅舅听你的，听对了。”
宋时愿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大舅舅英明神武，自然能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弯绕。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往后就是新日子了。”
马车内，气氛温馨。
秦老夫人像是想起什么，转向坐在一旁的林湘兰。
“湘兰啊，你可有给霖哥儿去信？他远在奉化，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咱们这一走，他最是让人挂心。”
林湘兰连忙道：“祖母放心，早就安排好了。夫君接到消息后，已按计划呈交了辞官文书，他说会直接从奉化出发，取道南下，到时候与咱们在大周境内汇合。算算日子，说不定比咱们还先到呢。”
“好，好。”
秦老夫人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这下好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总算……总算要团团圆圆了。”
高兴之余，老人家又不免有些不安，看向宋时愿：“只是……咱们这呼啦啦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全都跑去大周投奔，实在是给你娘和你添了大麻烦了……”
“祖母！”
宋时愿握住秦老夫人的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和母亲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天底下，再没有比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聚在一起更开心、更重要的事了。 你们能来，我和母亲不知道有多高兴，只怕是嫌你们来得晚呢！”
“开……开！聚！聚！”
小安安感受到大人们的喜悦，也挥舞着小手喊着，逗得满车人都笑了起来。
马车里笑声不断。
突然，马车外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车窗旁传来鬼七的声音：
“主子，鸿鹰阁的密信，刚到的，鹰隼直送。”
宋时愿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神色一凛。
车内说笑声停了，秦老夫人、林湘兰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秦征也勒住马，靠近车窗，眉头微蹙。
宋时愿展开密信，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寥寥数语。
只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愿丫头？” 秦征察觉不对，沉声问道。
宋时愿缓缓抬起眼。
“大宁宫中急变……宣和太后……”
她顿了顿，“薨了。”
“什么？！”
秦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
秦征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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