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春,濡须水的春汛刚刚漫过两岸的滩涂,带着湿冷的江风席卷了大江南北。那场始于居巢曹军大营的大瘟疫,非但没有随着战事的平息偃旗息鼓,反而借着军队调动、流民迁徙的势头愈演愈烈,如同一头无形的凶兽,彻底吞噬了整个中原大地,将本就饱经战火的天下,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这是东汉末年规模最大、死伤最惨重的一次瘟疫,后世史书称之为“建安大疫”。从淮南到邺城,从江东到巴蜀,万里江山之内,处处都是染病卧榻的百姓,家家都有药石罔效的病患。疫气所至之处,百姓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荒村遍野,十室九空。曹植在《说疫气》中写下的“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不再是文人笔下的悲叹,而是中原大地最真实、最惨烈的写照。
邺城作为曹魏的都城,也未能逃过这场劫难。曾经名动天下的建安七子,除了早年被斩的孔融、病逝的阮瑀,剩下的王粲、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五人,竟在这一年之内,先后染疫病逝。曾经盛极一时、引领文坛风气的建安文学集团,就此分崩离析,只留下满纸诗文,在疫气弥漫的寒风里,成了绝响。
曹魏中枢朝堂之上,也是一片萧索。近半数的官员染病,不少人没能熬过这个春天,尚书令凉茂刚刚上任太子太傅不过数月,便染疫病逝,御史大夫、大理寺等中枢官署,竟一度因官员病亡过多而无法正常理事。邺城之内,每日都有棺木出城,送葬的哭声日夜不绝,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而数百里外的许昌,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汉室朝堂,更是在这场瘟疫里,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元气。为数不多还留在许都、坚守着汉室最后体面的老臣,大半死于这场瘟疫,连汉献帝的后宫之中,也有多位嫔妃、皇子染病身亡。曾经辉煌了四百年的大汉王朝,在烽火与疫气的双重摧残之下,连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力气,也消散殆尽了。
许昌汉宫,汉献帝看着自己亲手钤印的册封曹操全套天子礼制的诏书副本,一把将案上的竹简扫落在地,红着眼眶嘶吼道:“他连十二旒冕冠都要拿走了!他到底要什么!”曹节皇后抱着他,无声落泪。殿内的汉室老臣,一个个垂首落泪,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这四百年的大汉,早就名存实亡了。
国之根本,在民,在吏,在社稷。而这场席卷南北的大疫,伤的,正是这天下的根本。
魏王宫的寝殿里,曹操卧在病榻上,看着中原疫情的急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更显萧索。曹丕守在榻边,端着汤药红了眼眶。曹操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戎马一生,斩了无数强敌,却挡不住这小小的疫气……司马朗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是孤害了他。传令下去,淮南的防疫举措,在中原各郡全面推行,照着蒋欲川的法子做,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谁敢阳奉阴违,贻误防疫,一律斩立决!”
殿外廊下,司马懿垂首立在阴影里,听着寝殿内的对话,指尖微微收紧。他袖中藏着抄录了三遍的淮南防疫细则,每一条都用朱笔圈点批注。蒋欲川不仅能决胜千里、安邦定国,连这无形的疫气都能被他死死扼住,更可怕的是,他竟能让百万百姓死心塌地追随。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他今日才算真正读懂。
就在整个中原大地都被疫气笼罩、哀鸿遍野之时,千里之外的淮南之地,却因为蒋欲川早早就推行的铁腕防疫举措,成了这场乱世浩劫之中,为数不多的一方净土。
早在春天居巢大营首次出现疫情、司马朗染病卧床之时,蒋欲川便深知这场烈性传染病的可怕,当即定下了四道防疫严令,并在淮南全境的郡县、军营之中,雷厉风行地全面推行。他命人在淮南各郡县、军营的外围,专门设立了隔离病坊,将所有染病的百姓与士兵,尽数收入病坊单独安置,派专人穿戴麻布罩衣、轮班看护,严禁与健康人群有任何接触,但凡私自带病患入村镇、军营者,一概以军法处置;每日以艾草熏蒸街巷、营帐,以生石灰消毒沟渠、厕所、水源地,严令全境百姓,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所有因疫病、战祸身亡的尸体,必须集中焚烧后再行安葬,绝不可随意土葬、丢弃,防止疫气进一步扩散。
同时,他顶着各方压力,力排众议下令开仓放粮,减免淮南百姓全年的田租赋税,对受灾的百姓、染病的家庭,统一发放口粮、药材与御寒的布匹,确保百姓不会因为饥荒流离失所,不会因为无钱抓药只能坐以待毙。
哪怕自己身为淮南都督,有无数染病的风险,他依旧亲自带着军医,走遍了淮南的寿春、合肥、芍陂等各个郡县,亲自查看疫情,会同医者调整防疫药方,安抚惶惶不安的百姓。从春到冬,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大半的时间都在淮南的郡县之间奔波,不是在军营督导防疫,就是在村镇安抚流民,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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