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掠过石阶,路明站在主殿前,血从左肋的伤口里缓缓渗出,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他没动,也没低头看,只是盯着东南山脊的方向。火光还在闪,地底震动未停,西北谷口每隔十二息腾起一道符火,高空裂隙中黑影依旧掠过。三路攻势节奏如旧,可他知道,那不是强攻不辍,而是调度失灵。
他舌尖抵住上颚,咬了一下,血腥味冲进鼻腔,神识比刚才稳了几分。视线仍有些发虚,远处山脊在烟尘中晃动,像隔着一层热浪。他闭眼数了三息,再睁时,目光钉死在东南方向的山脊线上。
那里安静。
每一次攻击高潮过后,当西北与高空火力最猛时,东南侧总有三息空档——没有符火落下,无人影推进,连传令旗都静止不动。连续七轮下来,规律始终如一。敌人不是遗漏,是补不上。
他缓缓调整呼吸,改走少阳支脉,绕开经脉中几处震伤。灵力运转滞涩,但至少能让神识撑住片刻。空中俯冲的黑影每次都会绕开东南,仿佛那里有无形屏障,又或是地势塌陷,难以立足。
但这不是地形问题。若是地势不利,敌军早该避开整个方向,而非仅在此处留出空档。更可能是支撑不足——他们的阵法或兵力调度,无法覆盖那个角落。
他又看向敌阵后方。火光映照下,一面青铜传令旗在高坡上摇动。可每当前线交战进入高潮,那旗帜总会慢上半拍才挥下。一次是失误,两次是巧合,七次之后,就是漏洞。
指挥传递有延迟。
他右手微微握拳,又松开。汗水混着血迹从额角流下,滴落在石阶上。他眼角微动,扫向主殿廊下。几个身影蜷缩在断柱后,有人靠着石墩喘息,有人用布条缠紧手臂。他们没倒下,也没逃。哪怕只剩一口气,还在等他的命令。
他不需要大军。只需一支精锐,悄无声息绕行东南谷道,趁三息空档突入,直插敌后中枢。不必杀敌多少,只要搅乱传令系统,便可逼其全线回防,打破眼下僵持。
他在脑中推演路径:从东侧废渠潜行,避开通天火道;借地裂掩护接近山脊;待第八轮攻势启动,趁东南空档跃出,直扑高坡上的旗台。全程不过三十丈,若速度快,十息内可达成。
关键是时机。必须卡在第七轮结束、第八轮未启的间隙。那时敌军重心仍在西北,后方尚未警觉。只要抓住这一瞬,就有机会。
他没有回头唤人,也没有开口下令。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惊动敌方哨探。他只是站着,像一尊石像,唯有双眼死死盯着东南山脊,仿佛要在那片火光中烧出一条路来。
风再次吹起,卷着灰烬掠过台阶。他的衣角轻轻摆动,脚下血迹尚未干透。
最后一轮火光落下,地底震动稍稍迟滞。第七轮攻势结束,第八轮尚未开启。三息空档,来了。
他左手猛然按剑,将残存剑意注入九曲障旗残体。旗面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强光,如同防线仍在全力运转。敌阵遥望,误判主阵未动。
就在那一瞬,他身形一闪,脱离石阶,低伏前行。五名精锐早已候在廊下阴影中,见他动作,立刻贴地而行,沿东侧废渠悄然移动。六人如影随形,借地裂烟尘遮蔽身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通天火道余焰未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他们压低身体,从火道边缘滑过,衣角被火星燎出几个小洞,无人出声。前方地裂宽约两丈,深不见底,烟雾升腾,正好掩护行踪。他们逐个跃下,踩着断裂岩壁攀爬而上,抵达东南山脊底部。
高坡上,旗台矗立,青铜传令旗静静垂落。两名巡哨游符在空中来回划动,每隔九息扫过一遍区域。预警符阵嵌在旗台基座四周,一旦靠近便会激活。
路明抬手,五指微屈,示意停下。他取出一枚雷符,残破不堪,仅剩一丝灵性未散。他将符纸贴在掌心,缓缓吸气,把体内最后一点可用灵力导入其中。
然后,他忽然起身,向前踏出一步,灵力波动刻意外放。
空中游符立刻转向,朝他所在位置飞来。他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游符逼近至十步之内,猛地将雷符甩向左侧空地。
“轰”一声闷响,雷光炸开,虽弱,却足以吸引注意。两枚游符立刻调转方向,朝爆炸点飞去。
就在它们偏离路线的瞬间,两名精锐从地底突进,手中封灵布迅速盖住预警符眼。符阵光芒一滞,随即熄灭。
路明不再犹豫,挥手一召,其余三人紧随其后,纵身跃上高坡。他亲自带队,直扑旗台基座。另一枚雷符早已准备就绪,他将其塞入机关枢钮下方,引信点燃。
“退!”他低喝一声。
众人疾速后撤。下一瞬,轰然巨响,旗台基座炸裂,传令机关断裂,青铜旗杆歪斜倒地,旗面卷入碎石之中。
敌阵后方顿时混乱。传令中断,前线攻势节奏错乱。原本应接续的第八轮火光迟迟未起,高空黑影悬停片刻,不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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