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洞府东口的岩壁上结了一层薄冰,映着微亮的天光。路明站在主厅门口,黑氅未脱,袖中玉扣还连着北沟的引信线头。他抬脚跨过门槛,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厅内原本低语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
弟子们和盟友们已在厅中列队,三五成组,各自靠着墙边站定。有人低头检查腰间符袋,有人摩挲法宝表面的裂纹,还有人盯着墙上那幅斑驳阵图出神。空气里弥漫着丹药的苦味和灵石充能时的焦灼气息。
“按区域分组。”路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西岭、南坡、东壁、北沟,四组轮防,现在核对装备。”
第一组是守西岭斜谷口的弟子。路明走到他们面前,逐一查验护盾符箓。第三个人递出符纸时手抖了一下,符面灵光黯淡。路明没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张备用符换下,顺手在对方肩甲上拍了一记:“别盯着敌人看,盯你的位置。三刻钟内守住就是赢。”
南坡一组由两名盟友带队,手持预警桩触发器。路明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台的底盖,看到内部导灵丝有两根松动,当即命人取来焊火钳重新固定。他指着沙盘上的标记说:“一旦游魂接近,符线燃起不是为了吓人,是给所有人提个醒——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各回岗位,不许滞留。”
东壁幻障组的三人正在调试双层屏障的同步率。路明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地下灵脉微震,墙角的预警灯应声齐亮。他站起身,扫视一圈:“系统通着,别怕它失灵。我们布的每一道线都埋进了山骨,只要地没塌,阵就在。”
最后一组是北沟退路值守人员。他们沉默地站着,神情比别处更紧。路明看了他们片刻,从袖中抽出一截短符管,插进沙盘边缘的孔位。“这是后备信号通道,如果主桩断联,就用这个点火。颜色记清楚:红为集结,绿为安全,黄为混乱——看见黄光,谁也不等,直接上二崖平台。”
他收手后退一步,环顾全场:“丹药补给现在发放。恢复类每人三粒,驱毒丸两枚,省着用。非战斗消耗,战后追责。”
角落里走出两人,抬着木箱开始分发。有人接过丹瓶时低声问:“万一……他们不止从西岭来呢?”
路明转头看向提问的人,是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手指抠着腰带边缘。
“那就从别的地方打回来。”他说,“我昨夜走遍外围,每一寸地都看过。他们的路线只有一条主攻道,其余都是诱饵。我们不怕多路来犯,怕的是自己乱了阵脚。”
他走到高台前,指尖轻点沙盘,西岭高地的模型缓缓升起,地下导气管的走向浮现出来。“他们想用毒雾掩护推进,三天后风起时动手。但我们已经知道风向,也知道他们埋炉的位置。只要拖住头三刻,毒雾就会反吹进他们自己嘴里。”
说完,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印,沙盘上的光影重置,随即下令:“两组演练。假设第一防线失守,预警桩熄灭,通讯中断——你们怎么撤?”
左侧两组人立刻行动起来,一人用手势打出“迷瘴封路”,另一人迅速展开浮土遮蔽路径图,第三人在沙盘边缘点燃一枚绿色小符,示意启用备用通道。路明看着,微微点头。
“再加一条。”他忽然说,“高空封锁。”
众人一顿。有人抬头看向厅顶,仿佛能看到敌方飞骑压境的景象。
“东壁假崖设了幻障,但若他们强行俯冲,怎么办?”路明追问。
一名盟友上前一步:“贴岩滑行,等他们掠过最高点再启动爆裂符阵。”
“对。时机要准,晚一秒就打空。”路明接过话,“统一手势:右手平举为预备,握拳为引爆。我不在场时,见拳即动。”
他又接连设了三种突发情境:主力失联、绊索误触、毒雾提前释放。每一种都有人提出应对方案,他只在一旁补充细节,调整顺序,最后整合成一套通用暗号体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些茫然,多了几分沉稳。
“回去吧。”路明说,“一个时辰内完成布防初态。我会巡查。”
人群有序退出主厅,脚步声渐渐远去。有的走向南坡桩位,有的穿过侧廊奔赴东壁高崖,北沟一组则直接从后道离开,身影消失在窄谷入口。
路明没动。他站在沙盘前,手指再次划过西岭高地,确认昨晚嵌入岩缝的那枚无标识玉符仍处于激活状态。随后,他解开袖扣,将引信线小心缠绕回内袋,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了墙边一串符旗。他转身走向门外,披上黑氅,准备开始新一轮巡查。
远处山影沉黑,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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