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睁开眼,天光已爬上岩壁,山坳里碎石泛白。他坐了太久,膝盖发出轻响,袖口滑出半块残牌,边缘刻痕在日光下显出细密沟槽。他没看四周,只将手掌按在石面,一缕微弱灵流探出,顺着地面裂纹扫过昨夜布下的预警阵纹——依旧安静,无人靠近。
他站起身,拍掉衣上尘土,走到洼地中央。几名轻伤弟子正靠坐休憩,有人低头揉着发麻的小腿,有人用布条重新缠紧渗血的肩头。没人说话,但眼神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都过来。”路明声音不高,也不严厉,却让所有人立刻抬头,“别坐着数伤口了。把你们记得的事,从头说一遍。”
弟子们互相看了看,一名曾守在东南结界的青年先开口:“敌人……不是乱来的。符火落点有间隔,三轮之后总停一下。”
另一人接道:“锁链破土的位置也一样,每次都是东北、西南、西北,再回东南。”
“黑幡招魂时的气息波动也有规律。”第三人补充,“像是有人在远处统一调度,不是各自为战。”
路明点头,从怀中取出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随即盘膝坐下。“谁离那名被锁链贯穿的敌修最近?”
一个脸色尚白的弟子举手:“我……我看到他腰间有东西掉了出来,但当时没敢捡。”
“你记得形状吗?”
“像牌子,断了一半,颜色发灰。”
路明不再问,只将手中残牌放在石面上,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一道斜切痕迹。众人围拢,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整齐利落,非刀斧所劈,而是某种高阶禁制崩解所致。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团伙。”路明手指轻敲石面,“他们用的是制式装备。锁链上的标记与这残牌边缘一致,连毒雾释放的节奏都像操演过无数次。”
“可……哪个宗门会干这种事?”有人低声问。
“不一定是宗门。”路明盯着残牌,“更像是专门组建的行动队,目标明确,手段统一。昨夜攻击不是为了杀人,是在测试反应速度和防御节点。”
“测试?”
“对。他们在演练一场围剿。”
空气骤然沉下来。一人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另有一人抱紧双臂,指节发白。
路明站起,走到岩壁阴影处,指尖划过地上残留的一道焦痕——那是昨夜符火落地后烧出的轨迹。他蹲下,比对角度,又抬头望向洞府方向。“符影飞行轨迹太直,不像本地修士御符习惯。远程操控,加了紫边禁制,说明背后有技术支持。”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清场。”路明收回视线,“不是冲着我们个人来的。是清除所有可能干扰下一步行动的存在。”
没人再说话。风吹过山坳,带起几片灰烬。
片刻后,有人低声开口:“我们……还能撑多久?”
路明没斥责,也没安慰,只看着提问的弟子,点了点头:“没人知道能撑多久。但我知道,若现在放弃,连一天都活不过。”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平稳:“接下来七日,我不再教招式,只传控灵根本诀。谁能在三日内引气入脉,我给护脉丹一枚。”
“陈九那种感知天赋的,优先指导。”他顿了顿,“你们比自己想的有用。”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眼神亮起,有人低头攥拳。秩序正在重建,不是靠安抚,而是靠明确的方向。
路明回到岩石旁坐下,不再言语。阳光照在他掌背上,旧疤仍在发热,像是提醒什么。他闭上眼,脑中已列出清单:剩余丹药数量、可用阵材存量、弟子恢复进度、三日内可完成的基础训练轮次。
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风向未变,无烟无尘。藏身处仍安全。
他摸了摸袖中残牌,触感温涩。这个组织有编号体系,有远程指挥,有标准化战术流程——他们的动作不会停,只会更快。
他睁开眼,望向洞府方向的天空。
一只山鹰掠过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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